
爸爸拽著我的後領,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把我拖向地下室。
我的雙腳在地上拖行,膝蓋磕在台階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進去給我好好反省!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他猛地一推,我重重地摔在地下室冰冷的水泥地上。
灰塵嗆入肺腑,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
媽媽走過來,往地上扔了幾個幹硬的麵包和幾瓶礦泉水。
“你既然不想過好日子,就別過了。我們陪你哥姐明天要去畢業旅行,你在裏麵好好反省反省。”
“等我們回來,如果你還是這副死樣子,就永遠別出來了!”
鐵門“砰”的一聲關上。
落鎖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裏回蕩。
整個世界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我蜷縮在角落裏,連爬去拿那瓶礦泉水的力氣都沒有。
沒有了止痛藥的壓製,癌細胞開始進行最後的狂歡。
我的骨頭像是被無數把小錘子一寸寸敲碎,然後再用鋼針重新縫合。
我咬著自己的手背,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門外傳來了歡聲笑語。
“媽,我的防曬霜你放哪了?”是姐姐嬌俏的聲音。
“在你那個粉色行李箱的夾層裏。安平,你的身份證帶好了沒?”媽媽的聲音透著溫柔。
“帶好了。爸,咱們這次去海島,你可得好好放鬆放鬆。”哥哥笑著說。
“哈哈,好。隻要你們出息,爸幹什麼都值。”
車子發動的聲音響起,漸漸遠去。
地下室裏徹底安靜下來。
我鬆開咬破的手背,鮮血順著下巴滴在地上。
我的呼吸越來越微弱,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吞咽刀片。
我想起了八歲那年,大姐嫌鋼琴課太累,死活不肯去上。
爸爸就把我關進了這個地下室。
餓了我整整兩天。
他指著餓得奄奄一息的我對大姐說:“看到沒有?不努力,以後就會像她一樣,像陰溝裏的老鼠。”
大姐嚇哭了,乖乖去彈琴。
如今,同樣的地下室,同樣的饑餓。
隻是這一次,沒有人再需要我做對照組了。
第一天,我還能感覺到痛。
第二天,痛覺開始變得麻木。我的身體輕飄飄的,仿佛隨時會散開。
我隱約聽到外麵有快遞員敲門的聲音。
但我連張嘴呼救的欲望都沒有了。
我不恨了,也不求了。
我閉上眼睛,腦海裏閃過十八年來在這個家裏的點點滴滴。
沒有一個畫麵是溫暖的,全是指責、謾罵、饑餓和無視。
我的心跳開始變慢,一下,兩下。
我終究熬不到第三天就咽下了最後一口氣,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解脫的微笑。
真好,這場漫長而殘忍的實驗,終於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