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我就被媽媽從地鋪上搖醒。
“還睡?今天家裏來多少貴客你不知道?趕緊起來幹活!”
我睜開眼,視線有一瞬間的模糊。
骨頭裏的痛楚經過一夜的蟄伏,此刻正叫囂著撕裂我的神經。
我撐著牆壁站起來,腿軟得打了個晃。
媽媽嫌惡地退後一步。
“才告訴你真相第一天,你就開始擺譜了?”
“真以為是親生的就能當大小姐了?趕緊去地下室把那幾箱高檔酒搬上來!”
我沒有反駁,低著頭走出房間。
地下室的樓梯很陡,常年不見陽光,散發著一股黴味。
我走到角落,看著那摞得比我人還高的紅酒箱。
十幾斤重對現在的我來說已經是沉甸甸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搬起最上麵的一箱,往樓上走。
第一趟,我的膝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第二趟,我的呼吸開始變得破風箱一樣粗重。
第三趟的時候,我眼前一陣陣發黑,腳下一滑,整個人重重地跪在台階上。
“你幹什麼吃的!這酒多貴你知不知道!”
爸爸聽到動靜,從客廳大步走過來。
他看都沒看跪在地上冷汗直冒的我,第一時間去檢查酒瓶有沒有碎。
確認酒沒事後,他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讓你搬幾箱飲料怎麼了?今天要招待客人,你別在這給我觸黴頭!”
沙發上,哥哥正在試穿一套剪裁得體的西裝。
姐姐穿著一條鑲鑽的禮服裙,在鏡子前轉了個圈。
哥哥瞥了我一眼,笑著理了理領帶。
“爸,算了。安欣平時缺乏鍛煉,權當讓她鍛煉身體了。”
姐姐附和著點頭。
“是啊,以後這種粗活總不能讓我們來幹吧。安欣,你得多練練。”
我低著頭,死死咬著牙,沒有說話。
劇痛讓我渾身發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我顫抖著手,摸向口袋裏的那個塑料藥瓶。
我想吃兩片止痛藥,哪怕隻能緩解一分鐘也好。
藥瓶剛掏出來,就被爸爸一把奪了過去。
他看了一眼那個沒有任何標識的破瓶子,眉頭擰成了死結。
“這是什麼東西?”
我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藥。”
“藥?”爸爸冷笑一聲,直接把瓶子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家裏花錢供你吃喝,你拿錢去買這些沒用的保健品?”
“你那點小心思我還不知道?想裝病逃避幹活是吧?”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滿是鄙夷。
“有這閑心不如多幹點活!趕緊把剩下的搬上來!”
我看著垃圾桶裏散落的白色藥片。
十二歲那年我發高燒到三十九度。
我想討一口熱水喝,被爸爸一腳踹開。
他說你哥明天要考試,你別傳染給他。
現在我快死了,他們依然覺得我連吃藥的資格都沒有。
“行了,別一副死人臉。”
爸爸似乎覺得自己的語氣太重,又施舍般地補了一句。
“今天宴席上表現好點,等宴席結束,帶你去買件新衣服。”
打一巴掌,給一個甜棗,這是他們訓練動物最常用的招數。
我扶著樓梯扶手,慢慢站了起來。
沒有去撿垃圾桶裏的藥。
我隻是轉過身,一步步走回地下室,繼續搬剩下的酒。
搬完最後一箱的時候,我躲進了一樓的洗手間。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
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
我趴在洗手池上,吐出了一大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