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天的任務,是離開顧宅。
目的地為顧硯辭父親生前建立的基金會舊址。
開車隻要十分鐘,我卻把車輛調度、路線規劃和休息節點全部交給顧硯辭決定。
我給了他一張手繪地圖。
“今天你是行動負責人。”
顧硯辭低頭看了兩眼,故意用紅筆畫出一條繞遠路線,中間還經過一條臭水溝。
“走這裏。”
我點頭,在地圖上鄭重標注:“二號戰略水域。”
隨後讓管家準備防水服。
顧硯辭眼皮一跳。
“你真準備下水?”
“行動負責人製定的路線,原則上服從。”
十分鐘後,他含淚拿回地圖,將路線改回正常道路。
“我收回剛才的決定。”
“判斷及時,避免全隊掉進臭水溝,記三等功一次。”
顧硯辭:“這種功你自己留著。”
抵達基金會舊址後,我們在封存的辦公室裏找到了舊賬冊、印章和一份資金流轉記錄。
顧成峰正在暗中轉移基金財產。
董事會就是最後一步。
顧硯辭拿起父親留下的印章時,手卻驟然停住。
陳舊的辦公室裏還掛著他父親生前的照片。
所有聲音像被瞬間抽空。
顧硯辭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我察覺異常,立即停止任務。
“今天到這裏。”
他沒有回應。
回程後,他將自己鎖進房間。
深夜,安全預警響起。
我第一時間通知醫生,清理周圍風險物品,疏散無關人員,隻留在安全距離內陪同觀察。
顧硯辭狀態最糟糕時,反複問我為什麼不讓他去死。
我隻告訴他:
“你的病正在攻擊你,現在不需要作任何決定。”
“醫生在,藥物和應急方案都在,我也在。我們先把這一晚過完。”
那一晚很長。
他幾次失控,幾次陷入沉默。
醫生全程介入,直到淩晨四點,他的狀態才慢慢穩定下來。
天快亮時,顧硯辭靠在床頭,眼睛紅腫,嗓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不是最討厭逃兵嗎?”
我替他放好溫水。
“昨晚是病情發作,不是臨陣脫逃。”
“我分得清。”
他看著我,眼淚無聲地掉下來。
這一次,我沒有催他繼續。
第二天清晨,我取消了所有訓練,連集合哨都沒放。
五點半,我卻聽見樓下傳來腳步聲。
顧硯辭穿著訓練服出現在庭院。
他臉色蒼白,身體狀態算不上好,卻站在了昨天的起點線上。
“今天練什麼?”
我看了他幾秒,拿出手冊,將原本的任務全部劃掉。
“低強度恢複。”
“拉伸十分鐘,步行一百米。”
“你可以隨時停。”
顧硯辭卻搖頭。
“我會走完。”
這一百米,他走得很慢。
沒有人催,也沒有人鼓掌。
他帶著尚未完全平複的情緒,一步一步走到終點。
不是痊愈。
隻是他第一次主動選擇,在痛苦還存在的時候繼續往前。
訓練結束後,管家匆匆跑來。
“少爺,董事會突然提前了。”
“顧成峰剛發出正式通知,明天上午九點召開臨時會議。您如果不能親自出席,基金會將在表決後完成轉讓。”
顧硯辭的手驟然攥緊。
我在訓練手冊上劃下最後一道線。
“恭喜。”
他抬頭看我。
我將手冊合上。
“畢業考核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