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董事會當天,顧硯辭獨自整理床鋪,洗漱,穿好西裝。
他站在鏡子前打領帶,手指抖了三次才打好。
我推門進去時,他正盯著鏡子裏的自己掉眼淚。
“參加董事會為什麼要哭?”
“控製不住。”
“那就哭。”
我拿出一條軍綠色負重腰帶,扣在他腰間。
顧硯辭低頭看著醜得格外醒目的腰帶,難以置信。
“參加董事會為什麼要負重?”
我將基金賬冊、印章和資金轉移證據依次塞進負重包。
“因為你要把自己的江山背回去。”
顧硯辭明顯怔住。
幾秒後,他別開臉,聲音沙啞。
“說人話。”
“顧家沒有可靠的碎紙機。”
我扣緊搭扣。
“怕證據被搶。”
前往集團的路上,顧硯辭始終望著車窗外。
車輛駛入集團廣場時,他的呼吸逐漸變亂。
顧成峰提前安排了大批董事、媒體和員工堵在入口處。
密集的人群,刺眼的閃光燈,還有不斷落在顧硯辭身上的視線,將他逼回最熟悉的困境。
他的手停在車門上,遲遲無法推開。
我沒有替他開門,隻將任務重新拆分。
“第一步,解開安全帶。”
他照做。
“第二步,推開車門。”
他的手抖得厲害,卻還是推開了。
“第三步,下車,站穩。”
顧硯辭一隻腳落地時,眼淚已經掉下來。
周圍頓時響起竊竊私語。
有人說他病得更嚴重了。
有人說顧氏繼承人已經廢了。
我沒有堵住那些聲音,也沒有強行拉著他走,隻在大堂裏提前設置了幾個標記點。
“看第一個紅色標記。”
“走十步,走完可以停。”
顧硯辭一邊哭,一邊往前走。
十步。
停下。
再十步。
身後的媒體不斷按快門。
顧成峰安排的人故意在人群中高聲質疑他的精神狀態。
顧硯辭幾次想轉身,卻每一次都自己站了回來。
從車門到大堂,不過百米。
他走了二十分鐘。
臨近會議區時,半道卷簾門突然下降,隻留下不到一米高的縫隙。
保鏢上前解釋:“二爺說設備突發故障,請少爺回去改日再來。”
我盯著那道縫,眼睛亮了。
顧硯辭卻有種不祥的預感。
下一秒,我從行軍包裏掏出一副護膝,蹲下替他扣好。
顧硯辭眼淚還掛在臉上,神情卻像是遭受了第二次打擊。
“你為什麼連這個都有?”
“一個成熟的教官,會為新兵準備所有丟人的姿勢。”
顧硯辭盯著卷簾門下的縫隙。
身後是集團員工,前麵是顧氏高層。
從這裏爬過去,明天整個商圈都會知道顧家繼承人是匍匐著進入董事會的。
“我不爬。”
“可以。”
我沒有強迫他。
“那就回去。”
顧硯辭轉頭看我。
我神情平靜。
“姿勢不重要,抵達目標才重要。”
“但今天的選擇必須由你自己作出。”
會議室內,已經傳來顧成峰宣布表決開始的聲音。
顧硯辭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他慢慢彎下膝蓋。
昂貴的西裝蹭上灰塵,領帶拖在地麵。
他穿過卷簾門下方的縫隙,又撐著牆一點點站了起來。
身後的人群鴉雀無聲。
前方會議室,隻剩最後五十米。
裏麵,顧成峰正在宣讀顧硯辭不具備自主行動能力的證明。
“經醫學評估,顧硯辭先生無法承擔集團職務。因此我提議——”
顧硯辭聽見自己的名字,腳步驟然停住。
他的呼吸再次亂了。
“夏昭。”
“我在。”
他取下負重包,想遞給我。
“證據你送進去。”
我沒有接。
顧硯辭眼底閃過慌亂。
“你不是說負責把我送進董事會嗎?”
“我已經把你送到這裏了。”
我替他整理好歪掉的領帶,將裝有證據的負重包重新扣緊。
“今天真正需要讓他們看見的,不是賬本。”
“是你。”
會議室裏,顧成峰已經要求董事舉手表決。
最後五十米,燈光明亮得刺眼。
我後退一步。
這一次,我沒有再像麵對一個高危病人,也沒有像麵對一個需要照顧的任務對象。
我站直身體,抬手敬禮。
“新兵顧硯辭,最後五十米。”
“站著進去,跑著進去,還是匍匐前進,你自己選。”
“但今天誰再敢替你宣布你的人生結束了,你就親自進去,告訴他你還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