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三點,我回到那個家。
客廳裏堆滿了嬰兒用品。
進口奶粉、高級紙尿褲、定製的小衣服。
梁鶴川正蹲在地上拆包裹。
沈雪清抱著退燒的孩子坐在沙發上。
畫麵溫馨得刺眼。
聽到開門聲。
梁鶴川頭也不抬。
“回來了?”
“相冊放櫃子上就行。”
我換下鞋子。
走過去看了一眼那些購物小票。
總計花了將近三萬。
那是他上周剛從我這裏拿走的錢。
說是為了補交婚禮場地的尾款。
“場地尾款交了嗎?”
我語氣平淡地問。
梁鶴川拆快遞的手頓了一下。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眼神有些閃避。
“那個......”
“暖暖生病花了不少錢。”
“我又看這些進口用品打折。”
“就先用那筆錢墊上了。”
他走過來,拉住我的手。
“反正婚禮還有幾天。”
“我明天發了工資就去補上。”
“你不會為了這點錢跟我計較吧?”
我看著他那張理所當然的臉,笑了。
“不會。”
“畢竟是一家人。”
這句話是我從他那裏學來的。
每次我表達不滿,他都會用這句話來堵我。
梁鶴川明顯鬆了一口氣。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對了,今晚爸媽要過來吃飯。”
“說是商量一下婚禮的細節。”
“你順便去買點菜吧。”
“清清想吃你做的紅燒肉了。”
我停下腳步。
回頭看著他。
“我有點累。”
“你們自己點外賣吧。”
梁鶴川的臉色沉了下來。
“沈霜遲,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清清還是個產婦。”
“外賣多不幹淨啊。”
“讓你做頓飯委屈你了嗎?”
我靜靜地看著他。
沒有爭吵,沒有憤怒。
“委屈。”
我吐出兩個字。
推開次臥的門,走了進去。
門外傳來梁鶴川壓抑的怒罵。
“不可理喻!”
晚上六點。
我爸媽準時到了。
一進門,他們就直奔沙發上的沈雪清。
我媽心疼地摸著沈雪清的臉。
“哎喲,我的清清瘦了。”
“帶孩子很辛苦吧?”
我爸則看向梁鶴川。
滿臉堆笑。
“鶴川啊,這段時間多虧你照顧清清了。”
梁鶴川趕緊端茶倒水。
“爸,看您說的。”
“清清是霜遲的妹妹,照顧她是應該的。”
我從次臥走出來。
站在客廳邊緣。
仿佛一個局外人。
我媽看我出來,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霜遲,你這穿的什麼衣服?”
“灰撲撲的,沒點精氣神。”
“還有,你怎麼讓清清睡主臥?”
“那可是你的婚房!”
我還沒說話。
沈雪清趕緊站起來。
眼眶又紅了。
“媽,不怪姐姐。”
“是我自己要住的。”
“孩子晚上總哭,我怕吵到姐姐。”
我媽一聽,立刻心疼壞了。
“你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
她轉頭瞪著我。
“你看看你妹妹多為你著想。”
“你這個做姐姐的,也不知道讓著點。”
“她現在可是單親媽媽!”
我拉開餐椅坐下。
拿起筷子。
夾了一口麵前的涼拌黃瓜。
“你們吃吧。”
“我聽著。”
我爸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這是什麼態度?”
“一家人坐在一起,你擺臉色給誰看?”
我放下筷子。
看著這對生養我的父母。
想起八歲那年。
沈雪清看中了我的房間。
在地上撒潑打滾。
我爸不由分說地把我從房間裏拽出來。
把我心愛的玩具全部扔進垃圾桶。
“你是姐姐,房間讓給妹妹怎麼了?”
那種窒息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
但這次我沒有哭。
我擦了擦嘴。
站起身。
“我吃飽了。”
“你們慢慢聊。”
我走回次臥。
鎖上門。
從包裏拿出戶口本。
這是我下午從老房子裏拿出來的。
連同我的護照和所有證件。
一起裝進了那個已經收拾好的行李箱裏。
門外傳來我媽的抱怨聲。
“這孩子脾氣越來越怪了。”
“鶴川,結了婚你可得多管管她。”
梁鶴川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
帶著一絲無奈。
“媽,我會的。”
“她就是最近籌備婚禮太累了。”
我靠在門板上。
無聲地扯了扯嘴角。
是啊。
確實太累了。
不過好在。
馬上就要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