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前夜。
酒店的宴會廳裏正在進行最後的彩排。
水晶吊燈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我穿著平時上班穿的風衣。
站在布置華麗的花門前。
沒有穿婚紗。
因為那套原本屬於我的婚紗。
在昨天被沈雪清借去拍照了。
她說想給孩子留個紀念。
梁鶴川同意了。
“等彩排完,我們再去試一套新的。”
他當時是這麼說的。
現在,他站在紅毯的另一端。
穿著筆挺的西裝。
胸前別著新郎的胸花。
台下。
沈雪清抱著暖暖坐在第一排的貴賓席。
她今天特意化了全妝。
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
在燈光下,比我更像一個新娘。
“新郎請走向你的新娘。”
司儀拿著話筒。
聲音在空曠的宴會廳裏回蕩。
梁鶴川邁開腿,向我走來。
他的腳步很穩。
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這幾天為了照顧沈雪清母女。
他連黑眼圈都熬出來了。
他走到我麵前。
牽起我的手。
手指有些冰涼。
“新郎,現在你可以為你的新娘戴上戒指了。”
伴郎捧著裝有鑽戒的絲絨盒子走上來。
梁鶴川拿起戒指。
就在戒指即將觸碰到我指尖的那一刻。
台下突然傳來嬰兒撕心裂肺的啼哭聲。
“哇——”
哭聲尖銳刺耳。
打斷了所有的浪漫氛圍。
沈雪清手忙腳亂地哄著孩子。
但越哄哭得越厲害。
“怎麼回事?”
梁鶴川的動作猛地停住。
他轉頭看向台下。
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可能是餓了。”
沈雪清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可是奶粉落在家裏了。”
梁鶴川沒有任何猶豫。
他把手裏的戒指盒往伴郎手裏一塞。
丟下一句“等我一下”。
便轉身衝下了舞台。
他幾步走到沈雪清麵前。
熟練地從她懷裏接過孩子。
輕輕拍打著孩子的後背。
柔聲哄著:
“暖暖乖,不哭了不哭了。”
“爸爸在這裏。”
爸爸。
他自稱爸爸。
我站在高高的舞台上。
看著他們在燈光下緊緊相擁。
像一幅完美的家庭油畫。
司儀尷尬地拿著話筒。
看看我,又看看台下。
“這......沈小姐,還要繼續嗎?”
我收回懸在半空的手。
從伴郎手裏拿過那個戒指盒。
啪的一聲合上。
“不用了。”
我轉身走下舞台。
經過他們身邊時,梁鶴川甚至沒有抬頭看我一眼。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個嬰兒身上。
晚上十一點。
我回到那個已經麵目全非的家。
客廳的地板上散落著嬰兒玩具和奶瓶。
沈雪清的快遞紙箱隨意堆放在角落。
沙發上搭著她的一件外套。
整個空間都充斥著別人的氣息。
我走進次臥。
沒有開燈。
借著窗外的月光。
我從床底拉出那個24寸的銀色行李箱。
裏麵裝滿了我所有的證件、銀行卡、和幾件簡單的換洗衣物。
這五年來的點點滴滴。
原來隻需要一個箱子就能裝完。
我把手機拿出來。
換上了新買的電話卡。
舊的卡被我剪成了兩半。
扔進了垃圾桶。
做完這一切。
我推開次臥的門。
拖著行李箱往外走。
玄關處。
沈雪清那兩個巨大的行李箱依然橫在那裏。
嚴嚴實實地堵住了大門。
就像這幾天堵在我心口的巨石。
我用力將它們推到一邊。
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這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但我知道梁鶴川聽不見。
因為他正在主臥裏。
戴著降噪耳機。
全神貫注地看著沈雪清哄孩子睡覺。
我握住門把手。
輕輕按了下去。
夜風有些涼。
我拉著行李箱。
走在空蕩的長街上。
沒有回頭看一眼那扇透著暖光的窗。
將手上的訂婚戒指取下。
輕輕丟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一步一步。
走向真正屬於我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