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痛得渾身蜷縮成一團，冷汗順著額角大顆大顆地滾落。

可即便如此，我依然沒有發出一聲哀鳴。

我太了解裴晏遲了，我的痛呼隻會換來他更強烈的征服欲。

“砍了吧。”

我氣若遊絲地吐出三個字，眼神空洞地望著柴房破舊的屋頂。

“反正這副身子，早就不是我自己的了。”

裴晏遲腳下的力道猛地一滯。

他死死地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一絲從前那個驕傲張揚的沈照微的影子。

可惜，他什麼都找不到。

八年的北境歲月，早已將我摧毀得連渣都不剩。

“你想死？沒那麼容易。”

裴晏遲冷笑一聲，移開了腳。

“來人，把這個賤婦拖出去，讓她在院子裏給貴妃跪著擦鞋！”

“沒有朕的命令，不許她停下！”

兩個太監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我從柴房裏拖了出去。

外麵的雪下得很大，冰冷的雪水瞬間浸透了我單薄的衣衫。

我被強行按著跪在雪地裏，麵前是宋聽晚那雙鑲嵌著東珠的精致繡鞋。

我的雙手軟綿綿地垂在身側，根本使不上一絲力氣。

“動手啊，怎麼，還要本宮教你嗎？”

宋聽晚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裏滿是快意。

我艱難地低下頭，用殘廢的手腕抵著一塊抹布，一點點挪動著去擦拭她的鞋麵。

積雪很冷，可我卻覺得體內的火燒得更旺了。

那是毒發到了晚期的征兆。

喉嚨裏泛起一陣難以抑製的腥甜，我猛地偏過頭。

“哇”地一口，暗紅色的鮮血噴湧而出，濺落在那片潔白的雪地上，觸目驚心。

宋聽晚嚇得尖叫一聲，連連後退。

“陛下！你看她，她分明是故意惡心臣妾！”

裴晏遲眉頭緊鎖，大步走上前來，一腳將我踹翻在地。

“沈照微，你裝什麼可憐？”

“當年在戰場上中了幾十刀都能扛過來的人，現在不過是斷了幾根筋脈，就學會咳血裝柔弱了？”

他的語氣裏充滿了輕蔑和厭惡。

我躺在冰冷的雪地裏，看著他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八年前的北境。

剛到軍營的那一天，總管太監特意交代了所有人。

“這是陛下特意送來磨性子的，大家不用客氣，留口氣就行。”

於是，我成了整個軍營裏最下賤的苦役。

白天，我被鎖在馬圈裏，用凍僵的雙手洗刷著成百上千匹戰馬的糞便。

夜晚，我被扔在漏風的營帳裏，忍受著那些士兵充滿惡意的目光和汙言穢語。

曾經握著長槍挑落敵軍首級的雙手，長滿了令人作嘔的凍瘡。

為了保住最後的一點清白，我一次次地將簪子刺進自己的大腿，用劇痛來保持清醒。

那些在泥濘中摸爬滾打的日子，那些被皮鞭抽打得皮開肉綻的夜晚。

他都不曾看見。

他隻知道，我曾經是那個刀槍不入的戰神。

“隨你怎麼想吧......”

我疲憊地閉上眼睛，感覺生命的氣息正在從這具千瘡百孔的身體裏迅速流失。

“陛下，姐姐既然不願意擦，那就算了吧，臣妾不怪她。”

宋聽晚拉住裴晏遲的衣袖，假惺惺地勸慰道。

“明日就是臣妾的封後大典了，若是鬧出了人命，隻怕不吉利。”

封後大典。

聽到這四個字，我的心裏竟沒有掀起一絲波瀾。

曾經，他也許諾過，要讓我做大燕最尊貴的皇後。

可現在，他要把這個位置，給一個滿口謊言的女人。

裴晏遲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轉頭看向宋聽晚時，眼神立刻變得溫柔。

“好，都依你。”

“把她拖回柴房，嚴加看管。明日大典，讓她跪在殿外，親眼看著朕與聽晚受百官朝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