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大雪紛飛，將整個皇宮裝點得如同一座巨大的冰雕。

金鑾殿外，鐘鼓齊鳴，百官跪拜。

我被兩個太監強行拖到了殿外的白玉階下，像一團破爛的棉絮般被丟棄在雪地裏。

寒風呼嘯著卷起地上的積雪，毫不留情地往我的領口裏灌。

我連哆嗦的力氣都沒有了。

五臟六腑的劇痛已經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輕盈感。

我知道，這是回光返照。

殿門大開，裴晏遲牽著宋聽晚的手，一步步走向那張象征著至高無上權力的龍椅。

他們身上穿著正紅色的帝後禮服，刺繡的龍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多般配啊。

我看著他們，腦海裏卻走馬觀花般閃過自己這一生。

十六歲，我嫁給不受寵的皇子裴晏遲。

新婚之夜，他挑起蓋頭，紅著臉對我說：“照微，我會對你好的。”

二十歲，他決定起兵爭奪皇位。

我披上戰甲，成了他手裏最鋒利的那把刀。

我替他殺過試圖謀反的皇叔，逼得垂簾聽政的太後自盡。

我為他擋過毒箭，中過劇毒，甚至為了保護他，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兄長。

連他登基時踩過的那條血路，都是我一具一具屍體鋪成的。

可最後，我得到了什麼？

八年北境的欺辱，四條斷裂的筋脈，以及現在這場跪在雪地裏的“觀禮”。

“一拜天地——”

司儀太監高亢的嗓音穿透風雪，傳進我的耳朵裏。

我緩緩抬起頭，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

真冷啊。

這深宮裏的雪，比北境的還要冷。

我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慢慢飄遠，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殿內，裴晏遲還在低聲對身邊的太監吩咐著什麼。

“去看看她在外麵跪得怎麼樣了。若她肯認錯，便把她帶進來賜座。”

他的語氣裏依然帶著那種高高在上的施舍。

可他不知道，我連聽他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毒血終於壓抑不住，順著我的嘴角汩汩湧出。

溫熱的血液在雪地上蔓延開來，像是一朵盛開到極致的紅梅。

我費力地想要抬起手，摸一摸胸口那個曾經放著他送的玉佩的地方。

可我的手筋已經被挑斷了，根本無法動彈。

“晏遲......”

我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

這不是呼喚，這是告別。

當年那個會心疼我受傷的少年，早就死在了奪嫡的陰謀裏。

而現在的這個帝王，也不值得我再為他流一滴眼淚。

寒風驟然加劇，仿佛要將世間的一切都吞噬殆盡。

我緩緩閉上了眼睛，感受著最後一絲溫度從指尖抽離。

緊繃了八年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好累啊。

我終於可以休息了。

耳邊的鐘鼓聲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殿內，太監小跑著來到裴晏遲身邊，正準備領命出去查看我的情況。

“陛下，奴才這就去看看罪妃認錯沒有。”

裴晏遲端著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讓她多跪一會兒，隻有徹底打斷她的傲骨，她才會知道這後宮裏究竟是誰說了算。”

小太監領命退下，快步朝殿外走去。

然而，僅僅過了片刻，那名太監便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

他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如紙，甚至連頭上的帽子都跑掉了。

“陛下......陛下不好了！”

太監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調。

“殿外......殿外那位罪妃娘娘......”

裴晏遲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怎麼？她又在裝暈博取同情了？”

太監猛地磕了一個頭，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不是裝暈......罪妃娘娘她......她沒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