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滿桌散落的信紙,紙上那些清秀端正的字跡,刺得我眼睛生疼。
那些字,曾是我無數個不眠之夜,為了能讓他多看我一眼而熬出的心血。
如今,這些心血成了他用來羞辱我的籌碼。
我沒有去撿那些紙,而是抬起頭,直視著衛景虔。
“衛景虔,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衛景虔的臉色瞬間僵住,那副高高在上的施舍表情裂開了一條縫。
“你說什麼?”他難以置信地眯起眼睛。
“我說,收起你那副悲天憫人的嘴臉。”
我站起身,毫不退讓地逼近他。
“外麵的流言是怎麼傳出來的,你心裏真的沒數嗎?”
“溫如笙在你麵前裝得像隻無辜的小白兔,背地裏卻派人散布我克夫的謠言。”
“你不去管教你那溫柔識禮的心上人,跑到我這裏來發什麼瘋?”
衛景虔的瞳孔驟然收縮,隨即勃然大怒。
“雲殊寧,你別血口噴人!”
他猛地拔高了音量,仿佛聲音越大就能掩飾心底的底氣不足。
“如笙連踩死一隻螞蟻都要傷心半天,她怎麼可能去散布這種惡毒的流言?”
“自己命格不好遭人非議,反倒把臟水潑到別人身上,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笑了。
笑得連肩膀都在發抖。
看吧,這就是偏袒。
在衛景虔眼裏,溫如笙連呼吸都是純潔的,而我,連為自己辯解一句都是惡毒。
前世的我,就是在這個怪圈裏一遍遍地解釋,一遍遍地絕望,最終磨光了所有的生氣。
“好,是我惡毒,是我活該。”
我斂起笑容,指著門口的方向。
“既然我這麼惡毒,那就請衛小將軍帶著你的高潔滾出我的繡樓。”
“別讓我的晦氣,臟了你那雙踩過白馬寺門檻的鞋。”
衛景虔被我的態度徹底激怒了。
他以為我會哭,會鬧,會像以前那樣死死拉著他的袖子求他相信我。
可我沒有。
我的冷漠像一巴掌,狠狠抽在了他那盲目的自尊心上。
“行,雲殊寧,你有種。”
衛景虔咬牙切齒地點了點頭。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盤算什麼。”
“你不過是想用這種極端的方式,逼著我放棄如笙。”
“我告訴你,你做夢!”
他猛地轉過身,大步向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聲音冷厲如刀。
“既然你要退婚,那下個月初六,我便正式迎娶如笙過門。”
“到時候,雲大小姐可千萬別躲在這繡樓裏哭鼻子。”
門被重重摔上。
震得桌上的殘紙紛紛落地。
我看著那扇緊閉的門,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終於,徹底斷了。
就在這時,窗外的百年老榕樹上,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嘖嘖,小爺我這輩子,還是頭一回見到把上趕著當墊腳石說得這麼清新脫俗的男人。”
我猛地轉頭。
隻見一個穿著絳紫色暗紋錦袍的年輕男子,正慵懶地倚在粗壯的樹幹上。
他手裏把玩著一顆飽滿的核桃,那雙桃花眼裏滿是戲謔。
蕭聿。
當朝唯一異姓王,也是京城出了名的毒舌小王爺。
“蕭小王爺若是閑得發慌,大可以去秦淮河畔聽曲兒,何必躲在別人家的樹上聽牆角?”
我沒有驚慌,隻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蕭聿是衛景虔的死對頭,從小就看我們倆的娃娃親不順眼。
小時候他沒少拿我的命格嘲笑我,說我這種人跟了衛景虔就是個拖油瓶。
可前世我被困在後院時,唯一幫我查清母親死因真相的,竟然也是他。
“聽曲兒哪有看雲家大小姐手撕竹馬有意思?”
蕭聿輕巧地從樹上一躍而下,穩穩地落在我的窗台上。
他湊近了幾分,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起,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你這八字,倒真是有點意思。”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試探。
“從小就愛追在衛景虔屁股後麵跑的跟屁蟲,今日怎麼舍得咬人了?”
“難不成,真被那道士批準了,要曆個萬箭穿心的劫,才能開竅?”
我猛地攥緊了衣袖。
萬箭穿心。
這四個字像一根刺,狠狠紮在我的神經上。
“蕭王爺要是不會說話,可以把舌頭割了喂狗。”
我冷著臉,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蕭聿卻也不惱,反而笑得更歡了。
他隨手將那顆核桃拋進我的懷裏,轉身背對著我,朝外揮了揮手。
“雲殊寧,這滿城的流言,小爺我看著也覺得礙眼。”
“既然你開了竅,那這劫,以後就勞煩小爺我來替你擋擋吧。”
我愣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牆頭的背影,心頭莫名一跳。
他說什麼?
替我擋劫?
這毒舌的瘋子,又在發什麼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