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個月初六,轉眼便到了。
整個京城都沉浸在一種近乎狂歡的氣氛中。
衛家為了迎娶太傅之女,包下了半條朱雀大街,十裏紅妝,鑼鼓喧天。
而我,作為那個主動退婚、名聲掃地的“前未婚妻”,自然成了這出喜劇裏最完美的對照組。
“大小姐,您千萬別往心裏去。”
青竹一邊幫我梳頭,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神色。
“外麵那些人就是嘴碎,衛家辦得越招搖,越顯出他們的心虛。”
我看著銅鏡中那張略顯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淡淡一笑。
“我為何要往心裏去?別人成親,我該替他們高興才是。”
我甚至讓青竹去庫房挑了一對上好的白玉如意,打算作為賀禮送去衛家。
不是為了示弱,而是為了徹底惡心他們。
可我到底還是低估了溫如笙的手段。
臨近晌午,雲家的後門突然被敲響。
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小丫鬟神色慌張地遞進來一封信,說是衛家老夫人身邊的嬤嬤悄悄送來的。
信上的字跡極其潦草,隻有寥寥幾句話:
“寧寧,速來城西望江亭,景虔有悔,欲抗婚私奔。衛母絕筆。”
我盯著那信紙,眉頭緊鎖。
衛母絕筆?
衛景虔抗婚?
這簡直是荒謬絕倫。
以衛景虔那不可一世的性格,就算他真的後悔了,也絕不可能在大婚之日鬧出私奔這種醜事。
更何況,衛夫人最重規矩,怎麼可能寫出“絕筆”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小姐,這信怕是有詐。”青竹也看出了不對勁。
“自然是有詐。”
我將信紙捏成一團,隨手丟進炭盆裏,看著火苗將其吞噬。
“溫如笙這是怕我今天去攪局,特意設了個套,想把我引開呢。”
前世的這一天,我也是被類似的借口引到了城外。
結果在回來的路上遭遇了流氓,雖然拚死逃脫,但衣衫不整的模樣還是被巡城禦史撞見。
第二天,“雲家棄婦不堪受辱,夜會情郎”的謠言便傳遍了京城。
那一次,衛景虔是怎麼說的?
他說:“雲殊寧,你真是把我們兩家的臉都丟盡了。”
“那我們不理她便是,就待在府裏。”青竹鬆了一口氣。
“不,去。”
我站起身,理了理裙擺,眼底閃過一絲寒芒。
“既然人家搭了台子,我們怎麼好意思不唱這出戲呢?”
我不入局,怎麼抓得住她謀財害命的把柄。
為了安全起見,我隻帶了青竹一人,並且暗中在袖中藏了一把鋒利的匕首。
城西的望江亭偏僻荒涼,平日裏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我們剛走到亭子附近,江麵上突然刮起一陣詭異的狂風。
緊接著,四個蒙著臉的黑衣人從蘆葦蕩裏竄了出來,將我們團團圍住。
“雲大小姐,得罪了。”
領頭的黑衣人連多餘的廢話都沒有,直接舉起了手中的大刀。
“溫小姐說了,今日是她的大喜之日,不宜見血。”
“就委屈大小姐,去這江底做個水鬼吧!”
我早有防備,猛地推開青竹,同時袖中匕首滑出,狠狠劃過了那黑衣人的手腕。
“啊——”
黑衣人吃痛,大刀哐當落地。
可我畢竟隻是個弱女子,哪裏敵得過四個訓練有素的殺手。
剩下的三人見狀,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混亂中,我聽到城中傳來了隱隱約約的鞭炮聲和歡呼聲。
吉時已到。
這個時候,衛景虔應該正牽著溫如笙的手,在滿堂賓客的注視下,步入喜堂吧。
他一定在想,沒有我這個晦氣的人在場,這場婚禮該是多麼的完美。
“小姐!”
青竹的驚呼聲劃破了江邊的死寂。
我感覺到後背被人猛地踹了一腳,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
冰冷的江水像一頭張開血盆大口的凶獸,瞬間將我吞沒。
水流瘋狂地灌入我的口鼻,剝奪了我所有的呼吸。
胸腔像是要炸裂開來。
在急速下沉的黑暗中,我腦海中閃過的不是絕望,而是一種極其荒誕的平靜。
原來,這就是溫如笙的底牌。
她不僅要毀了我的名聲,還要徹底抹殺我這個潛在的威脅。
就在我的意識即將渙散,手腳已經徹底冰涼的時候。
“撲通——”
一聲巨大的落水聲在我頭頂響起。
在徹底昏死過去的前一秒,一雙強有力的手臂緊緊摟住了我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