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衛家人走後,雲家徹底炸開了鍋。
父親氣得連摔了三個上好的汝窯茶盞,指著我的鼻子罵我中邪了。
哥哥雲柏更是將我禁足在繡樓,揚言要在成婚之日前把我關到清醒為止。
“你以為這是在過家家嗎?”
雲柏隔著門板,聲音裏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怒火。
“衛家手握兵權,衛景虔又是前途無量的少年將軍。”
“人家不嫌棄你那晦氣的命格,肯護著你,那是你幾世修來的福氣!”
“你倒好,為了一個溫如笙,把這天大的靠山往外推,你腦子裏裝的都是漿糊嗎!”
我坐在繡花架前,手裏穿針引線,對門外的叫罵聲充耳不聞。
福氣?
如果被困在冰冷的後院八年,每天看著自己的丈夫對另一個女人噓寒問暖,也算福氣的話。
那我寧願不要。
母親每天都會來我的房裏哭訴。
她哭我日後無人可依,哭我名聲盡毀,哭這滿城將要卷起的流言蜚語。
“寧寧,算娘求你了,去給衛家道個歉吧。”
母親拉著我的手,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娘偷偷打聽過了,衛景虔雖然嘴上說得狠,但衛家還沒把退婚的事張揚出去。”
“隻要你服個軟,這事兒還有回旋的餘地。”
我反手握住母親粗糙的手掌,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母親,我不願嫁一個心裏沒有我的人。”
“他娶我,隻是為了少時那句可笑的諾言。”
“諾言綁不住人心,隻會熬幹我的命。”
母親愣住了。
她看著我,仿佛第一次認識她這個從小養在深閨的女兒。
“可世間男子皆是如此,誰不是三妻四妾......”
“我偏不。”
我打斷了母親的話,語氣斬釘截鐵。
“我雲殊寧,寧願一生孤獨,也絕不和別人分享一個男人。”
母親被我眼底的決絕嚇到了,最終隻能歎著氣,抹著眼淚離開。
果不其然,就在我退婚的第三天,外頭的流言徹底壓不住了。
青竹從外麵采買回來,氣得渾身發抖。
“小姐,外麵那些人說話太難聽了!”
她倒了一大杯冷水灌下去,眼眶都紅了。
“他們說......說您命犯萬箭穿心,是個不祥之人。”
“還說您克夫,衛小將軍是為了保命才堅決要退了這門娃娃親的。”
“分明是您主動退的婚,怎麼到他們嘴裏,就成了您被衛家掃地出門了!”
我拿著剪刀,慢條斯理地剪掉繡布上多餘的線頭。
“這流言傳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有板有眼,定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我放下剪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除了太傅家那位溫柔識禮的溫幺女,還能有誰?”
溫如笙總是這樣。
前世她也是用這種不入流的手段,在京城貴女圈裏四處散播我脾氣暴躁、善妒不容人的謠言。
生生把我逼成了一個神經質的怨婦。
她自己倒落得個出淤泥而不染的好名聲。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喧鬧聲。
“衛小將軍,您不能進去,大小姐正在禁足......”
老管家的阻攔聲被粗暴地推開。
衛景虔穿著一身玄色勁裝,大步流星地闖進了我的繡樓。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神色尷尬的雲家家丁。
“雲殊寧,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衛景虔一腳踹開我的房門,手裏還攥著一遝厚厚的信紙。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滿是嘲弄和篤定。
“現在滿京城都知道你是個克夫的不祥之人,連路邊的乞丐見了你都要繞道走。”
“你那點可笑的自尊心,現在滿足了嗎?”
他將那遝信紙狠狠砸在我的桌麵上。
那是過去幾年裏,我為了討好他,親手抄寫的兵書和佛經。
如今被他像扔垃圾一樣扔了回來。
“我早就說過,你離了我,什麼都不是。”
衛景虔雙手按在桌案上,身體前傾,逼視著我的眼睛。
“隻要你現在肯低頭,承認你在欲擒故縱,我去跟母親求情。”
“哪怕你名聲壞了,看在雲伯父的麵子上,這正妻的位置,我依然留給你。”
“如何?”
他像個施舍恩惠的救世主,等待著我痛哭流涕地感恩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