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知微是在機房門口倒下的。
她剛走出安全門,眼前便驟然一黑,身體失去支撐,額頭重重撞在牆上。
守在門外的員工嚇了一跳,急忙去叫人。
送到醫院時,她的體溫已經超過四十度。
醫生檢查後,初步判斷為凍傷感染疊加長期高熱,血液指標嚴重異常,身體出現急性敗血症先兆。
溫知微被推進搶救室前,仍然死死攥著那份交接文件。
醫生試圖掰開她的手,她卻在昏迷中本能地收緊手指。
直到護士告訴她,文件已經由公司的人接收,她才徹底鬆開。
搶救持續了兩個小時。
溫知微醒來時,病房裏沒有人。
輸液管沿著手背向上延伸,退燒藥隻能勉強壓住身體的溫度,手指和雙腿仍舊疼得像被一點點碾碎。
隔壁病房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溫若妍被送了進來。
她捂著胸口,臉色蒼白,身邊圍著陸沉和溫家母親,所有人都在問她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醫生檢查後表示隻是心悸和過度驚嚇,沒有器質性問題。
可就在這時,醫院藥房傳來消息。
針對嚴重感染的進口特效藥隻剩最後一支。
溫知微的血液指標符合使用條件。
溫若妍的檢查結果,卻完全不符合。
陸沉站在值班台前,聽完醫生的解釋後,直接拿起家屬簽字筆。
“先給若妍用。”
醫生愣住。
“陸先生,溫小姐目前的情況並不需要這支藥,另一位病人的指標更危險,如果延誤......”
“她剛剛經曆了係統事故和公眾指責,身體突然出現心悸,誰能保證不會繼續惡化?”
陸沉打斷醫生。
“我是公司的風險負責人,也是她的家屬,我承擔後果。”
醫生沒有讓開。
陸沉將簽字文件推到他麵前,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出了問題,我負責。”
最後一支特效藥被送進溫若妍的病房。
溫知微隔著半開的門,看見那隻藥盒從自己眼前經過。
護士轉身時,藥盒在燈光下晃了一下。
她沒有叫住任何人。
陸沉處理完手續,才走進她的病房。
他站在床邊,看著她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
“明天把股份和項目轉讓書簽了。”
溫知微的睫毛輕輕動了一下。
“你虧欠若妍的,應該還給她。”
陸沉將文件放在床頭櫃上。
“你現在沒有別的選擇。”
溫知微看向點滴瓶。
藥液一滴一滴落下,速度緩慢而規律。
陸沉坐在床邊,像從前無數次等她妥協時那樣,耐心地等著她回答。
“下個月婚禮照常。”
他語氣平靜,仿佛隻是在通知她一件已經確定的事情。
“隻要你簽完字,我可以不追究你之前做過的事。”
溫知微轉頭看著他。
她臉上沒有怨恨,也沒有哭泣。
“好,我簽。”
陸沉似乎終於滿意了。
他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動作仍舊克製,甚至稱得上溫柔。
“早這樣不就好了?”
溫知微閉上眼睛,沒有再回應。
陸沉以為她終於放棄抵抗。
他不知道,股份轉讓書和項目協議,是她切斷所有世俗關係的最後一步。
那一晚,溫知微在昏睡中被高燒反複拉醒。
她沒有按床頭鈴。
護士來換藥時,發現她一直睜著眼,便問她要不要加一床被子。
溫知微搖頭。
她看著窗外逐漸亮起的天空,心裏默默數完了最後一個數字。
明天是發布會。
也是她離開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