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二十年後,裴洛拿到錢的第一件事,就是失蹤。
十八歲的我拎著行李箱趕到地下車庫時,隻看見一輛落滿灰塵的麵包車。
駕駛座上放著一部關機的手機。
還有一張裴洛留下的紙條。
【晚晚,臨時出了點事。】
【你先在家等我,我處理完就回來接你。】
她盯著紙條看了半天。
隨後拿出自己的手機,一遍遍撥打裴洛的號碼。
關機。
經紀人關機。
工作室的員工也全部失聯。
她終於有點慌了。
可下一秒,銀行的電話打了進來。
“林女士,遠航娛樂的三千萬資金已被全部轉移。”
“對方涉嫌合同詐騙。”
“作為連帶責任擔保人,請您立即配合處理。”
她皺起眉。
“錢是裴洛拿的,你們找他啊。”
工作人員沉默了一下。
“合同上的擔保人是您。”
“房產抵押、人臉驗證和簽名也由您本人完成。”
“如果無法追回資金,您需要承擔全部債務。”
她不耐煩地掛斷電話。
“嚇唬誰呢。”
“三千萬而已,裴洛以後肯定還得起。”
可當她回到小區時,家門已經貼上了查封通知。
兩名工作人員正在登記家具。
電視被搬走。
鋼琴被貼上封條。
果果抱著舊玩偶,呆呆站在客廳角落。
女兒看見十八歲的我,立刻問:
“媽媽,他們為什麼搬我們的東西?”
她不耐煩地把行李箱扔在地上。
“拿走就拿走。”
“都是些舊東西,有什麼好稀罕的。”
果果指著鋼琴。
“那是爸爸送我的生日禮物。”
她嗤笑一聲。
“一個破鋼琴而已。”
“等裴洛開完演唱會,我給你買最貴的。”
陳嶼從臥室走了出來。
短短一天,他像是老了好幾歲。
手裏還捏著那份三千萬的擔保合同。
“公司賬戶被凍結了。”
“今天是發工資的日子。”
“四十多個工人堵在樓下,問我什麼時候發錢。”
“林晚,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回答?”
十八歲的我靠在沙發上,一臉不屑。
“你急什麼?”
“裴洛隻是暫時聯係不上。”
陳嶼把合同砸在她身上。
“你偷了我的公章。”
“模仿我的簽名。”
“還拿我們的房子給一個認識不到一天的男人擔保。”
“你管這叫暫時聯係不上?”
她的臉沉了下來。
“什麼叫偷?”
“你是我老公,你的東西不就是我的?”
陳嶼氣得渾身發抖。
“那果果的教育金呢?”
“也是你的?”
果果聽見自己的名字,小聲問:
“媽媽,我是不是不能去新學校了?”
她看了果果一眼。
“普通學校不能讀嗎?”
“我十八歲的時候什麼都沒有,不也活得好好的?”
果果的眼淚掉了下來。
“可你答應過我的。”
“你說我考進前三名,就讓我去。”
她被哭聲吵得不耐煩。
“行了,別裝可憐。”
“這麼點事就哭,以後能有什麼出息?”
陳嶼揚起手。
巴掌重重落在她臉上。
整個客廳瞬間安靜。
她捂住臉,不敢相信地瞪著他。
“你敢打我?”
“陳嶼,你信不信我馬上跟你離婚?”
陳嶼看著她,忽然笑了。
“離吧。”
他從抽屜裏拿出早已簽好的離婚協議。
“房子下周拍賣。”
“公司也保不住了。”
“果果歸我。”
“剩下的,你自己跟銀行和警察解釋。”
他說完,轉身替果果收拾行李。
果果的小箱子裝不下多少東西。
兩套衣服。
幾本課本。
一隻用了很多年的水杯。
十八歲的我站在門口,越看越氣。
“你們演給誰看?”
“不就是一套房子嗎?”
“等裴洛回來,買十套都行。”
陳嶼沒有理她。
她掏出手機,又給裴洛打了一遍電話。
仍舊關機。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一桶紅漆潑在防盜門上。
黏稠的紅色順著門縫流進客廳。
“林晚,滾出來!”
“欠債還錢!”
果果嚇得撲進陳嶼懷裏。
緊接著,警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林女士,我們接到報案。”
“你涉嫌偽造公章、騙取貸款,請開門配合調查。”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晚上十一點三十七分。
她臉上的慌亂慢慢消失了。
甚至彎腰撿起離婚協議,扔回陳嶼腳邊。
“急什麼?”
“還有二十三分鐘。”
“二十三分鐘以後,真正該倒黴的人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