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十八歲生日這天,我再次準時醒在二十年前。
窗外蟬鳴刺耳。
黑板右側寫著高考倒計時三十天。
這次,我穿回的時間比以前更早。
同桌推了推我。
“林晚,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我沒有回答。
我瘋了一樣翻開日記。
【別碰陳嶼的公司。】
【別動果果的教育金。】
【你要多少錢,我以後都可以掙給你,求你今天什麼都別做。】
筆跡剛幹,空白處便浮出了幾個鮮紅的數字。
【賬戶支出:三十萬元。】
【賬戶支出:一百萬元。】
【理財賬戶已全部贖回。】
我握筆的手開始發抖。
很快,十八歲的回複出現了。
【你存這麼多錢也不花,不嫌浪費嗎?】
【我認識了一個歌手,他叫裴洛。】
【他隻是缺一個機會,我準備幫他開演唱會。】
我盯著那個名字,心臟狂跳。
日記可以傳遞文字,卻傳遞不了聲音。
我隻能拚命寫。
【你才認識他多久?】
【不要給他轉錢,他在騙你!】
十八歲的她很快回複。
【三個小時。】
【但有的人認識一輩子也不懂你,有的人看一眼就是靈魂伴侶。】
【這種感覺,你一個嫁給普通男人的大媽不會懂。】
我差點被氣笑。
【那是果果的教育金。】
【立刻把錢追回來。】
她不耐煩地畫了個鬼臉。
【小孩讀什麼國際學校?】
【我不也讀的普通學校?】
【等裴洛紅了,會十倍還我。】
下午,新的字跡再次浮現。
【你老公真小氣。】
【我跟他借公司公章,他居然不肯。】
我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
全班都朝我看了過來。
老師皺眉問:
“林晚,你有什麼問題?”
我抓起日記衝出教室,躲進廁所隔間。
【你要公章幹什麼?】
過了幾分鐘,她才回複。
【裴洛的巡演需要三千萬擔保。】
【你家房子加上陳嶼的公司,剛好夠。】
我眼前一黑,扶住隔板才沒有倒下。
陳嶼的裝修公司不算大。
可那是他從二十三歲開始,一單一單跑出來的。
公司裏有四十多個員工。
最老的工人跟了他十二年。
他不止一次告訴我。
房子可以賣,車可以不要,公司絕對不能倒。
因為公司倒了,四十多個家庭都得跟著喝西北風。
我瘋狂在日記上寫。
【不能簽!】
【那是連帶擔保,裴洛還不上,三千萬就要你來還!】
【房子會被拍賣,陳嶼的公司也會完!】
這一次,她隔了很久才回複。
【你怎麼總把人想得這麼壞?】
【難怪你活到三十八歲,身邊連個真心朋友都沒有。】
【你不敢賭,我敢。】
【裴洛說了,成功後會帶我出國。】
我低聲下氣地求她。
告訴她那是我們唯一的房子。
告訴她果果馬上升初中。
告訴她陳嶼為了公司抵押過父母留下的老房子。
我甚至寫:
【算我求你。】
【你想毀我的工作,可以。】
【想花我的錢,也可以。】
【別讓果果沒有家。】
日記安靜了幾分鐘。
新的字跡慢慢浮現。
【煩不煩?】
【房子沒了可以再買,公司倒了可以再開。】
【反正明天醒來,債主找的人也是你。】
我的眼淚砸在紙上。
十年來,她一直這樣。
她每次隻活一天。
所以工作可以重找,債務可以慢慢還,破碎的家也可以重新修。
反正做這些事的人不是她。
我一頁頁翻動日記。
十年過去,厚厚的日記隻剩下最後一頁。
夕陽落在紙上。
幾行暗紅色的小字緩緩顯現。
【十年互換,一念定身。】
【舊頁焚盡,各歸此生。】
我盯著那兩句話,許久沒有動。
原來,這是最後一次交換。
隻要在今天燒掉所有舊頁,我和她便會永遠留在彼此的人生裏。
我再也不用回去收拾她的殘局。
她也再沒有明天可以逃。
我擦幹眼淚,拿起筆。
【好。】
【你想簽就簽吧。】
她立刻回複。
【早這麼聽話不就行了?】
【等裴洛紅了,我會讓你知道,誰才是在浪費人生。】
我笑了。
將最後一頁折了起來。
“好啊。”
“這次,你想怎麼活,就怎麼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