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承硯帶我去大牢見娘。
她右手裹著厚布,衣袖空蕩蕩地垂著。
她從前能用銀針在杏核上繡花。
如今,她連我的臉都摸不到。
我把臉貼向她的左手。
“娘,我會帶你回家。”
她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
她隻問周伯去了哪裏。
我張了幾次嘴,才說出他死了。
娘閉上眼。
“知微,救人不能隻靠聰明。”
“你還要知道,別人願不願意替你付命。”
她告訴我,老侯爺臨死前反複寫過一個“藥”字。
我想起他書房那方遇水顯紋的端硯。
蕭承硯立即命人封存。
端硯送到大理寺時,卻成了尋常石硯。
押送名冊上,蓋著周伯的私印。
謝明遠反咬,是周伯受我指使調換證物,畏罪縱火自盡。
死人不能辯白。
我手裏的紅繩,也成了與他串供的證據。
禦史逼蕭承硯交出我。
蕭承硯沒有抗旨。
他親手將我送進大理寺童牢。
我問他是否也懷疑我。
他看著我掌心的傷。
“我懷疑你瞞了我多少。”
“若你繼續把所有人當棋子,我不會再替你收屍。”
那句話比牢門更冷。
隔壁關著侯府藥房的啞婆。
我用指節敲牆,敲出火鶴草的配伍。
牆那頭塞來半片泛藍的指甲。
那是老侯爺貼身小廝留下的。
啞婆又在磚灰上畫出一個佛珠和一隻酒杯。
祖母喝過解藥。
她沒有下毒,卻坐在桌邊看著丈夫毒發。
我終於找到能撬開侯府的縫。
可行刑隻剩三日。
而蕭承硯第一次不肯聽我的計劃。
童牢的水沒過腳背。
老鼠從草席下鑽過,我卻不敢睡。
周伯閉不上的眼睛總在黑暗裏看著我。
蕭承硯送來一件幹襖,站在牢門外沒有進來。
我把襖推回去。
“你不信我,我也不要你的東西。”
他沉默片刻,將襖放在水邊。
“我若不信你,今日來的是刑部鎖鏈。”
“可我不能隻信你。”
“我也要信證據。”
我第一次聽懂庇護不是偏愛。
它有邊界,也有代價。
啞婆不會寫字。
她先敲三下牆,又用指甲刮出細響。
我把半片藍甲放在鼻下。
上麵殘留雪蟾粉的清涼味。
那味道與祖母佛珠上的藥香相同。
可藍甲邊緣沾著澄心紙的纖維。
貼身小廝死前,曾碰過偽造軍報的紙。
弑父案與通敵案不是兩條線。
謝明遠用同一批澄心紙造信,又用同一條藥路滅口。
我把發現告訴蕭承硯。
這一次,我沒有留下一半。
他接過藍甲,也將銀鈴交還給我。
“從今日起,計劃一起定。”
我點頭。
牢門外卻傳來急促腳步。
監斬令被人改過時辰。
娘隻剩兩日。
蕭承硯命人查侯府三年來的紙藥往來。
卷宗卻在當夜少了兩冊。
值守書吏隻記得來人佩著侯府腰牌。
謝明遠已經察覺我們在合並兩案。
他不再隻求脫罪。
他要在娘行刑前,把所有連接處一一剪斷。
蕭承硯沒有把藍甲直接當成定案鐵證。
他先讓仵作封入瓷盒,記下啞婆交付的時辰,又命人尋找小廝屍身與藥房領用簿。
藍甲隻能證明小廝接觸過雪蟾粉和澄心紙,至於是誰授意,仍需賬目與口供補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