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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蕭承硯帶我去大牢見娘。

她右手裹著厚布,衣袖空蕩蕩地垂著。

她從前能用銀針在杏核上繡花。

如今,她連我的臉都摸不到。

我把臉貼向她的左手。

“娘,我會帶你回家。”

她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

她隻問周伯去了哪裏。

我張了幾次嘴,才說出他死了。

娘閉上眼。

“知微,救人不能隻靠聰明。”

“你還要知道,別人願不願意替你付命。”

她告訴我,老侯爺臨死前反複寫過一個“藥”字。

我想起他書房那方遇水顯紋的端硯。

蕭承硯立即命人封存。

端硯送到大理寺時,卻成了尋常石硯。

押送名冊上,蓋著周伯的私印。

謝明遠反咬,是周伯受我指使調換證物,畏罪縱火自盡。

死人不能辯白。

我手裏的紅繩,也成了與他串供的證據。

禦史逼蕭承硯交出我。

蕭承硯沒有抗旨。

他親手將我送進大理寺童牢。

我問他是否也懷疑我。

他看著我掌心的傷。

“我懷疑你瞞了我多少。”

“若你繼續把所有人當棋子,我不會再替你收屍。”

那句話比牢門更冷。

隔壁關著侯府藥房的啞婆。

我用指節敲牆,敲出火鶴草的配伍。

牆那頭塞來半片泛藍的指甲。

那是老侯爺貼身小廝留下的。

啞婆又在磚灰上畫出一個佛珠和一隻酒杯。

祖母喝過解藥。

她沒有下毒,卻坐在桌邊看著丈夫毒發。

我終於找到能撬開侯府的縫。

可行刑隻剩三日。

而蕭承硯第一次不肯聽我的計劃。

童牢的水沒過腳背。

老鼠從草席下鑽過,我卻不敢睡。

周伯閉不上的眼睛總在黑暗裏看著我。

蕭承硯送來一件幹襖,站在牢門外沒有進來。

我把襖推回去。

“你不信我,我也不要你的東西。”

他沉默片刻,將襖放在水邊。

“我若不信你,今日來的是刑部鎖鏈。”

“可我不能隻信你。”

“我也要信證據。”

我第一次聽懂庇護不是偏愛。

它有邊界,也有代價。

啞婆不會寫字。

她先敲三下牆,又用指甲刮出細響。

我把半片藍甲放在鼻下。

上麵殘留雪蟾粉的清涼味。

那味道與祖母佛珠上的藥香相同。

可藍甲邊緣沾著澄心紙的纖維。

貼身小廝死前,曾碰過偽造軍報的紙。

弑父案與通敵案不是兩條線。

謝明遠用同一批澄心紙造信,又用同一條藥路滅口。

我把發現告訴蕭承硯。

這一次,我沒有留下一半。

他接過藍甲,也將銀鈴交還給我。

“從今日起,計劃一起定。”

我點頭。

牢門外卻傳來急促腳步。

監斬令被人改過時辰。

娘隻剩兩日。

蕭承硯命人查侯府三年來的紙藥往來。

卷宗卻在當夜少了兩冊。

值守書吏隻記得來人佩著侯府腰牌。

謝明遠已經察覺我們在合並兩案。

他不再隻求脫罪。

他要在娘行刑前,把所有連接處一一剪斷。

蕭承硯沒有把藍甲直接當成定案鐵證。

他先讓仵作封入瓷盒,記下啞婆交付的時辰,又命人尋找小廝屍身與藥房領用簿。

藍甲隻能證明小廝接觸過雪蟾粉和澄心紙,至於是誰授意,仍需賬目與口供補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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