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娘原定兩日後的處決,又被提前到明日。
謝明遠買通禦史,以“防同黨劫獄”為名催刑。
蕭承硯想用舊部強行轉移娘。
我搖頭。
“逃走以後,娘永遠是弑父逃犯。”
他沉聲問我還有什麼辦法。
我第一次把全部計劃告訴他。
我要認下偽造密信之罪。
再謊稱銅鑰匙藏在真端硯裏。
謝明遠找不到密匣,一定會來問我。
蕭承硯不同意。
“他已經殺了周伯。”
“你憑什麼以為自己例外?”
“因為他還需要我記得的口訣。”
我把每一步寫在紙上。
也把如果我死了,該如何救娘寫在最後。
蕭承硯看完,將紙投入火盆。
“我隻準你做餌。”
“不準你把命也算進去。”
消息放出後,謝明遠果然來了。
他隔著牢門看我。
“鑰匙在哪?”
“藏在祖父的端硯裏。”
我哭著說,端硯碎片埋在周伯墳旁。
謝明遠連夜派人掘墳。
大理寺在那裏抓住侯府管事,也搜到真端硯。
硯底遇水,浮出一幅雁回關輿圖。
圖中央寫著“青騅”。
青騅不是馬。
是關外廢驛。
我們贏了這一步。
可管事咬破藏在牙裏的毒囊。
他死前看著我笑。
“小主子,侯爺說你會來。”
謝明遠識破了我的餌。
他讓管事帶著一封我的假手令赴死。
周伯墳被掘開。
屍骨受辱。
我費盡心機找到端硯,也替反派毀掉了周伯最後的體麵。
蕭承硯在雨裏重新合棺。
他沒有責罵我。
隻是親手削掉王爵玉佩上的蟒紋,交給禦史。
他以三年俸祿和朝參之權,換我上金殿自辯。
從此,朝中再無人稱他是最有資格監國的親王。
他為選我,失去了真正的權力。
掘墳那夜下著冷雨。
我躲在大理寺馬車裏,看見侯府管事拿鐵鍬砸開棺蓋。
周伯焦黑的手骨露出來。
他手腕上的紅繩已經不見了。
我撲下馬車,卻被蕭承硯攔腰抱住。
“這是我害的。”
“看清楚。”
他的聲音很硬。
“動手的是謝明遠,不是你。”
管事被押住後,竟從懷中摸出一封手令。
上麵是我的名字和摹出的指印。
我設局捉他。
謝明遠便把我寫成命人掘墳的主使。
圍觀百姓朝車窗扔泥。
泥點打在我額頭上。
有人罵我拿忠仆屍骨爭功。
我沒有辯解。
若端硯不能打開,所有罵名都會變成事實。
雨水澆上硯底。
暗紋一點點浮起。
雁回關、青騅驛、二十八顆星,全部連成一線。
星圖邊緣還有老侯爺刻下的小字。
“糧賬分倉,真令藏印。”
這不是完整證據。
卻證明爹爹的叛國軍令另有真偽機關。
謝明遠事先以家眷性命脅迫管事;管事被擒後按約咬碎毒囊滅口。
管事倒下時,牙縫裏流出黑血。
他最後看向我的目光滿是恐懼。
不是怕我。
是怕那個沒有露麵的人。
我終於明白。
謝明遠從不需要忠仆。
他隻需要隨時能被燒掉的紙。
回城路上,我把端硯星圖默背了二十遍。
蕭承硯問我為何不睡。
我說紙會燒,石會碎,人也會死。
隻有記進腦子裏的東西,暫時搶不走。
他把披風蓋在我身上。
“那也要先讓記東西的人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