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禦史大夫當即叩首。
“請陛下暫留長公主!”
“玄甲軍已經逼近皇城,此時讓長公主離宮,恐生兵變!”
母親冷冷看向他。
“玄甲軍駐紮城外,無詔不得向前半步。”
“沒有軍報,也沒有哨探回稟。”
“王禦史隻憑一封不知真假的信,便敢說他們逼近皇城?”
禦史大夫頓時啞口無言。
丞相忙道:
“密信既已送出,玄甲軍必有所行動。”
“長公主暫留宮中,也是為了避嫌。”
母親緩緩坐直。
“半年前,玉璽、禁軍與京城都在本宮手裏。”
“本宮若有反心,今日坐在上麵的便不是陛下。”
蕭承乾臉色難看。
母親卻沒有停下。
“如今本宮替大乾平了叛亂,你們卻拿本宮的兵來威脅本宮。”
“這就是朝廷給功臣的體麵?”
殿中再度安靜。
良久,蕭承乾才避開母親的目光。
“朕沒有定姑母的罪。”
“隻是城外情況未明,朕不能拿京中百姓冒險。”
“今夜便請姑母暫住永安宮。”
“待玄甲軍退去,朕自會給姑母一個交代。”
他說得冠冕堂皇。
可虎符已經到了他手裏,宮門也早被禁軍守住。
所謂暫住,不過是換了個好聽的說法。
雙方僵持不下,宮人也不敢出聲。
我等了半晌,手邊的茶早已涼透。
隻嘗了一口,我便蹙起眉。
“涼了。”
宮人連忙上前換茶。
丞相忍了又忍。
“郡主,現在不是挑茶的時候。”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我將茶盞推開。
“等進了永安宮,怕是連熱茶都喝不上了。”
蕭承乾頓了一下。
“朕會命人好生照料。”
“永安宮背陰,床榻又硬。”
我靠著軟枕。
“母親身上還有傷,住不了。”
寧王溫聲道:
“可以多備幾隻炭盆,再鋪兩層軟褥。”
“皇姑母征戰多年,想來也不至於像郡主一般,一點苦都受不得。”
我抬眼看他。
“母親打仗是為了讓我享福。”
“能不吃苦,為何要吃?”
寧王像是聽見了笑話。
“皇姑母統領千軍,智勇無雙,郡主卻隻懂錦衣玉食。”
“若沒有長公主護著,您這樣的性子,怕是在宮中活不過三日。”
周圍幾名官員沒有說話,神色卻頗為讚同。
母親抬眸看向寧王。
“本宮的女兒想怎麼活,便怎麼活。”
“隻要本宮還在,便沒人有資格讓她吃苦。”
寧王唇邊的笑淡了下去。
母親不再看他,隻將密信放回禦案。
“陛下要本宮留下,可以。”
“但宮外究竟有沒有玄甲軍,總要先查清。”
她解下隨身玉佩。
“派禁軍副統領帶此物出城。”
“玄甲軍見到玉佩,自會聽令。”
蕭承乾很快點了一人前去。
我拿起一顆葡萄,目光卻落在寧王身後的四名侍衛身上。
他們麵孔陌生,靴邊還沾著一層黑泥。
今日北城下過大雨,官道上盡是黃泥。
隻有城西廢棄武庫附近,才有這種烏黑的泥土。
那封密信的紙角,也印著武庫公文特有的青色水紋。
寧王根本不是從北城來的。
我咬開葡萄,又嫌棄地吐回碟中。
“有籽。”
母親接過去,替我剝皮去籽。
寧王看了一眼,嗤笑道:
“外麵的人正拿命廝殺,郡主倒是半點不耽誤享受。”
我沒有理他,隻接過母親剝好的葡萄。
半個時辰後,殿外響起雜亂的腳步聲。
傳旨的副統領被人抬了進來。
他滿身是血,胸口幾乎被利刃貫穿。
母親霍然起身。
副統領掙紮著抬頭。
“陛下......”
“玄甲軍拒不接旨。”
“他們說,今夜若見不到長公主,便踏平宮門......”
話落,他再沒了聲息。
群臣瞬間亂作一團。
母親盯著他的屍體,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玄甲軍認得本宮的玉佩。”
“更不會殺替本宮傳令的人。”
可如今死無對證。
群臣隻看見宮外兵變在即。
寧王端起酒盞,遮住了大半張臉。
我卻清楚地看見。
他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