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母清醒後,第一件事就是找我。
程硯打了十幾個電話。
我沒有接。
七點十分,我已經坐上去往臨江的高鐵。
列車駛出車站時,他發來一段語音。
“我媽剛醒,情緒很不穩定。”
“她問你為什麼沒來。”
“就算你對我有意見,也不該在這個時候讓她難受。”
我聽完,將手機扣在小桌板上。
八年前,程母出車禍。
程硯公司的項目正到關鍵期。
他守了三天便回去工作。
那之後,是我學著給程母翻身、擦洗、記錄血壓。
她第一次站起來時,扶的是我的手。
第一次重新走路時,也是我陪在旁邊。
可每次親戚來看望,她都隻說我懂事。
她從沒說過,我是她未來的兒媳婦。
林穗回來後,她卻逢人便說:
“這是我認下的女兒。”
我曾經以為,隻要再做得好一點,他們總會承認我。
如今才明白。
身份不是靠熬出來的。
不想給你的人,你守八年也沒有。
手機再次亮起。
這次是程母發來的消息。
【知意,穗穗剛回來,什麼都不會。】
【你先回來照顧我,別讓她難堪。】
後麵緊跟著一條。
【一家人要互相體諒。】
我看了很久,回了三個字。
【知道了。】
程母很快發來一個笑臉。
她大概以為,我會像從前一樣趕回去。
可我隻是知道了。
知道在他們的一家人裏,從來沒有我。
臨江分院的人來車站接我。
負責交接的是康複科副主任周嵐。
她將一遝患者資料遞給我。
“這邊的情況比總院複雜。”
“組長的位置空了半年,前兩個都沒撐過試用期。”
“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我接過資料。
“我不反悔。”
周嵐看了我一眼。
“聽說你為了照顧家屬,幾年沒碰過大型康複項目。”
“不是家屬。”
“什麼?”
“一個病人。”
我翻開資料。
“從今天起,隻是一個病人。”
交接會議開到中午。
程硯終於不再打電話。
我以為他接受了我的決定。
直到下午,林穗發來一張照片。
她坐在程母病床邊,手裏捧著我整理的護理冊。
程硯替她拍下照片。
配文是:
【錯過的這些年,我會慢慢補回來。】
照片下麵,程母的朋友都在誇她孝順。
沒人提起那些記錄是誰一筆筆寫下的。
更沒人知道,冊子上每一次用藥調整、每一次複健疼痛,都是我熬過的夜。
我沒有拆穿。
我隻把那張照片轉給護士長。
【後續護理請直接聯係照片裏的人。】
護士長回複得很快。
【確定嗎?】
【程先生剛才還說,你隻是鬧脾氣,過兩天就回來。】
我退出聊天界麵,沒有解釋。
傍晚,程硯回到家。
他直到打開門,才發現玄關少了一雙拖鞋。
衣櫃空了一半。
洗手台上隻剩下他的東西。
餐桌中央放著那枚戒指。
旁邊是房門鑰匙。
他盯著看了很久,才給我發來消息。
【把戒指留下是什麼意思?】
我沒有回複。
過了幾分鐘,他又發:
【你連我媽都不管了?】
【許知意,別逼我生氣。】
最後一條,是半個小時後。
【明晚之前回來。】
我刪掉對話框,簽完最後一份入職文件。
周嵐把新的工牌推到我麵前。
照片下麵,是我五年前就想要的職位。
臨江分院康複組負責人。
我將工牌別在胸口。
與此同時,八百公裏外,程硯打開那隻戒指盒。
盒子底下,壓著一張被他忽略的紙。
是我三個月前填好的調職申請。
最後一欄寫著:
永久調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