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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程母需要第一次下床。

林穗站在病床邊，不敢伸手。

“媽，我怕弄疼你。”

程母皺著眉。

“以前知意一個人就能扶我。”

林穗臉色一僵。

程硯立刻打圓場。

“她剛接觸，慢慢學。”

康複師進門後，按照流程評估程母的肌力。

程母卻一直不配合。

“許知意怎麼還沒來？”

“她最清楚我的情況。”

康複師看了看病曆。

“許老師已經調走了。”

病房裏安靜下來。

程硯抬起頭。

“她隻是去分院幫幾天忙。”

“不是。”

康複師說道：

“她的職務關係已經轉到臨江了。”

“聽說是長期調任。”

程母猛地看向程硯。

“她沒告訴你？”

程硯沒有回答。

他拿出手機，再次撥我的電話。

我正在參加臨江分院的晨會。

陌生的患者，陌生的同事，桌上堆著需要重做的康複方案。

電話震動時，我直接按掉。

程硯很快發來消息。

【你去臨江了？】

【什麼時候回來？】

我沒有回。

幾分鐘後，他又發：

【我媽現在不能下床。】

【你把她丟下算怎麼回事？】

我看了一眼，打開護理群。

昨晚整理好的交接文件都在裏麵。

病史、藥物、注意事項，一項不少。

我回複他：

【我沒有丟下病人。】

【我已經完成交接。】

電話立刻打了進來。

我走出會議室，按下接聽。

“許知意，你到底想幹什麼？”

“工作。”

“我問你為什麼突然調走。”

“不突然。”

“申請三個月前就交了。”

程硯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不是說不去了嗎？”

“那時沒人接手阿姨。”

“現在林穗回來了。”

“她不是家屬嗎？”

程硯壓著火。

“你明知道她不會照顧人。”

“可以學。”

“那我媽呢？”

“醫生和護士都在。”

“你別忘了，她這些年把你當親女兒。”

我靠在會議室外的牆邊。

“她有女兒了。”

“不是我。”

電話那邊徹底安靜。

過了一會兒，程硯才低聲說：

“你是在計較我昨天那句話？”

“我當時隻是隨口一說。”

“醫生問的是家屬，我總不能說你是我老婆。”

“我們還沒結婚。”

八年感情。

一枚沒有戴過的戒指。

一句不能說出口的身份。

原來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全部。

“嗯。”

我說。

“所以我不占這個位置了。”

程硯像是終於慌了一下。

“我沒讓你走。”

“許知意，我隻是希望你別總針對林穗。”

“她這些年一個人在國外，也不容易。”

會議室裏有人叫我的名字。

新的患者家屬已經到了。

我看了一眼時間。

“我要開會了。”

“等等。”

程硯急聲叫住我。

“戒指是什麼意思？”

“物歸原主。”

“鑰匙呢？”

“也是。”

“你把東西都搬走了？”

“嗯。”

他像是不敢相信。

“你來真的？”

我沒有回答。

走廊盡頭，周嵐正在催我。

“許組長，患者等著呢。”

電話裏，程硯聽見了。

“許組長？”

他的聲音發緊。

“你升職了？”

“對。”

“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

“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想了想。

“你沒問過。”

這些年，他問我最多的是母親幾點吃藥，什麼時候複診，晚上能不能陪床。

他從沒問過，我想做什麼。

也從沒發現，我已經很久沒有為自己活過。

我掛斷電話。

程硯再打過來時，已經無法接通。

他站在病房外，反複看著屏幕。

林穗走過來，輕聲問：

“哥，知意姐還是不肯回來嗎？”

“她隻是想讓你去哄她。”

“以前不也這樣嗎？”

程硯沒有說話。

他忽然想起，過去每一次爭執，我都會解釋。

會問他什麼時候回家。

會在冷戰半天後，主動給他發消息。

可這一次，我一句解釋都沒有。

隻留下了戒指和鑰匙。

護士從病房裏出來，將一張新表遞給他。

“程先生，患者出院後的居家康複需要重新安排。”

“之前這些都是許老師負責的。”

“現在請家屬重新確認。”

程硯看著“家屬”兩個字，手指慢慢收緊。

他突然推開林穗，轉身衝向電梯。

“哥，你去哪？”

電梯門打開。

程硯快步走進去，按下一樓。

“去臨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