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清禾第一次產生自傷念頭,是在孩子出生後的第四十二天。
那天晚上,她把水果刀握在手裏,坐了整整半個小時。
她沒有割下去。
孩子在隔壁哭了一聲,她立刻把刀扔進水池,抱著孩子哭到天亮。
第二天,她把這件事告訴了周醫生。
醫生嚴肅地要求家屬陪同複診。
周霄霖答應得很好。
複診當天,他卻沒有出現。
後來他解釋,投資人臨時到訪,他走不開。
許清禾曾經相信他不是不在意,隻是太忙了。
直到住院前一天,治療中心再次給周霄霖打電話。
醫生明確告訴他,許清禾已經存在較高自傷風險,建議立刻入院。
接電話時,周霄霖正在處理發布會後的輿情。
程雪坐在他對麵。
產品後台出現大量誤報,投資方要求二十四小時內給出解決方案。
“住院一定要家屬簽字嗎?”
周霄霖問。
“最好由直係家屬配合。”
“我現在走不開,讓助理過去行不行?”
醫生停頓了一下。
“周先生,您太太現在需要的不是助理。”
周霄霖看著電腦上不斷下跌的數據,沉默了幾秒。
“先讓她入院,其他手續我晚點補。”
程雪提醒他,許清禾住院的消息一旦泄露,會對公司造成巨大影響。
周霄霖又向醫生提出,希望院方嚴格保密。
他甚至要求治療期間暫時限製許清禾接觸孩子。
“她最近狀態不好。”
“萬一傷到孩子,我們誰都承擔不起。”
醫生問:“這是專業評估的結果,還是您個人的擔心?”
周霄霖皺起眉。
“我是孩子的父親,我有權規避風險。”
當天下午,許清禾進入治療中心。
護士收走了她的鞋帶、藥物和所有可能傷害自己的物品。
填寫資料時,她看見了那份限製接觸孩子的家屬意見。
簽字人是周霄霖。
她把那張紙看了很久。
原來他不是沒有時間處理她的病。
他有時間要求醫院保密。
有時間防備她傷害孩子。
唯獨沒有時間來到她麵前,看她一眼。
住院第三天,律師帶來了離婚材料。
許清禾簽得很平靜。
律師問她是否要爭取孩子的撫養權。
“要。”
“您的治療記錄可能會成為對方攻擊的依據。”
“那就提交完整記錄。”
她看向窗外。
“也提交醫生每一次要求家屬到場、他卻沒有來的記錄。”
同一時間,周霄霖正在開慶功會。
程雪替他擋了幾杯酒,笑著問:“清禾怎麼樣了?”
“住院了。”
“那你不去看看?”
周霄霖揉了揉眉心。
“她每次鬧到最後,都是想讓我放下工作陪她。”
“這次我不能再縱著。”
淩晨,周霄霖回到家。
客廳沒有開燈。
嬰兒床空了,孩子已經被他母親接走。
衣櫃裏少了一半衣物。
餐桌上放著律師函。
周霄霖拆開看了兩行,臉色便沉了下去。
他立刻撥打許清禾的電話。
無人接聽。
他又聯係治療中心。
護士告訴他,許清禾已經撤銷他的緊急聯係人資格。
“我是她丈夫。”
“許女士意識清醒,有權作出決定。”
“讓她接電話。”
“抱歉,她拒絕與您聯係。”
周霄霖攥緊手機。
他第一次發現,那個永遠等著他回家的女人,已經不再需要他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