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現實中的周敘白開始徹底改造婚房。
他將蘇歲生前挑選的家具全部換掉,拆掉她喜歡的暖色牆紙,重新鋪設冰冷的大理石地麵。陽台上那排玫瑰被全部拔除,連她曾經親手畫過的牆畫也被重新刷白。
薑晚陪在他身邊,始終沒有提出任何明確要求。
她隻是偶爾看著某件舊物露出遲疑的神情,然後輕聲說道:“其實不用為了我做到這個地步。”
可每當周敘白準備留下什麼,她就會下意識後退,語氣柔弱地說:“隻是看到這些,我會覺得姐姐好像還在這裏。”
周敘白便會立刻讓人處理掉。
在他的認知裏,這是為了讓薑晚安心。
夢境隨著現實的變化發生了劇烈扭曲。
原本溫暖的房子變得冷白空曠,所有屬於蘇歲的東西一夜之間被替換。餐桌沒有了她喜歡的花瓶,廚房沒有了她留下的杯子,連客廳牆上那幅他們一起拍下的婚紗照,也變成了薑晚喜歡的裝飾畫。
蘇歲不敢出現在周敘白麵前。
她躲進了閣樓。
那是整座夢境裏唯一還沒有被徹底改造的地方。裏麵堆放著他們共同生活過的舊物,有他們第一次旅行時買回來的木雕,有周敘白寫給她的情書,有他們結婚前一起拍下的相冊。
蘇歲蜷縮在角落裏,靠著一隻舊木箱,努力讓自己不要再想起外麵的一切。
她知道自己正在消失。
她也知道這些東西撐不了多久。
可她不想離開這裏。
哪怕隻是躲在閣樓裏,看著這些已經殘破的回憶,她也覺得自己還沒有完全被這個世界抹掉。
然而,閣樓的門還是被推開了。
周敘白站在門外。
他沒有帶薑晚,身後也沒有任何人。
她慢慢站起來,透明的身體在冷光裏顯得格外脆弱。
“周敘白,我隻剩這裏了。”
男人沒有回應。
蘇歲走到他麵前,輕輕拽住他的衣角。
“你把其他地方都給薑晚,我不管。”
“這裏留給我,好不好?”
“我保證不會出去,也不會出現在你們麵前。我就待在閣樓裏,不惹她生氣,也不打擾你。”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幾乎帶著乞求。
她沒有要求周敘白重新愛她,也沒有要求他取消婚禮。她隻是想保住這一小塊沒人看見的地方。
周敘白垂眸看著她,神情卻始終沒有變化。
他抬起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開她的手。
“留給你?”
“晚晚對舊物過敏,她看到你的東西會害怕。”
“一個死人,憑什麼占著活人的空間?”
蘇歲手指一僵。
周敘白轉身。
閣樓中的相冊、情書和木雕全部懸浮起來,開始在空中碎裂。相冊一頁頁被撕開,照片裏的兩個人從中間裂成兩半。那些曾經被周敘白珍藏的情書,字跡像被水浸泡,迅速化成模糊的黑痕。
蘇歲撲過去,卻一次次穿過那些東西。
她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些記憶被摧毀。
周敘白甚至親自走到她麵前,將一張他們結婚時的合照踩在腳下。
照片裏的蘇歲笑得明亮,而周敘白站在她身側,眼裏藏著無法掩飾的溫柔。
那樣的他,蘇歲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
“不要!”
她跪在地上,抓住那張照片,卻隻能看著照片從自己的手掌中穿過。
周敘白冷冷看著她。
“你早就該去投胎了,別再用這種荒唐的借口賴在我的世界裏惡心人。”
蘇歲抬頭看他,忽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終於明白,自己說的每一句真話,在周敘白那裏都隻會變成爭寵和威脅。
他已經不愛她了。
夢境之外,薑晚的聲音適時傳來。
“敘白,閣樓清理幹淨了嗎?”
周敘白回頭看向門外,語氣平靜。
“幹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