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淮明微成婚的消息傳遍府中後,陸淮之便安排我去宗祠。
他說是解除婚約,實際上卻更像一場審判。
宗祠裏坐滿了陸家的長輩,沈明微穿著素色衣裙,跪在陸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神情哀婉,仿佛她才是被我逼到絕境的人。
我走進去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有人搖頭,有人歎氣,還有人低聲說著我不識大體。
我沒有回應,隻走到最末的位置坐下。
陸淮之站在主位前,手裏拿著那封成全書。
“阿蕪與我自幼定親,本該成為陸家主母,卻因心性狹隘,多次刁難明微,逼她退讓,甚至讓她險些嫁給城南屠戶。”
沈明微急忙開口。
“淮之,不要再說了,阿蕪隻是誤會我,我不怪她。”
她越是替我說話,旁人便越覺得我惡毒。
果然,族中一位長輩沉聲道:“女子若不能容人,便不配掌家,今日解除婚約也算給她一個教訓。”
我看著陸淮之。
“這些話,都是你告訴他們的?”
“難道不是事實?”
“哪一件?”
他將成全書展開。
“你親手寫下的東西,難道還要抵賴?”
紙上的血跡已經幹透,像一塊洗不掉的汙痕。
我忽然明白,他要的不是解除婚約,而是讓我在所有人麵前承認,我是自私、嫉妒、逼迫姐妹的惡人。
這樣一來,沈明微入主陸家便不會被人議論。
“既然你已經寫了成全書,那便給明微奉茶認錯。”
陸淮之指了指旁邊的茶盞。
“隻要你跪下,這件事便到此為止,陸家仍舊會留你一個位置。”
“什麼位置?”
“妾。”
他說得像是在施舍我一條活路。
宗祠裏一片寂靜。
我看見沈明微低下頭,嘴角卻輕輕揚了一下。
她並不是真的想讓我留下。
她隻是想讓我跪在她麵前,讓所有人都知道,從今往後她才是陸家最尊貴的女人。
我站起身,從袖中取出另一份文書。
“我不要。”
陸淮之眉頭一皺。
“這是什麼?”
“斷絕關係文書,另有戶籍遷出憑證。”
我將文書放到案上。
“我自願離開陸家,不再享用陸家任何財產,也不再以陸家姻親自居,請族中長輩賜印。”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陸淮之盯著那張紙,像是第一次真正聽見我要離開。
“你又在胡鬧什麼?”
“不是你說,離開陸家我什麼都不是嗎?”
我將印泥推到族老麵前。
“那便如你所願,從今日起,我與陸家再無關係。”
沈明微的臉色變得很快。
她沒想到我會把事情做到這一步,急忙站起身。
“阿蕪,你一個人在外麵怎麼生活?淮之隻是說氣話,你不要因為一時賭氣毀掉自己的後半生。”
“你的好意,我受不起。”
她眼眶泛紅,轉頭看向陸淮之。
“淮之,你勸勸她。”
陸淮之沒有勸我。
他拿起筆,冷冷問道:“你確定?”
“確定。”
“出了這道門,你便不是陸家的人,今後生死病痛,也無人替你收拾殘局。”
“我自己的殘局,自己收拾。”
他像是被我的話激怒,直接在文書上簽下名字,又蓋上私印。
隨後,他將那張紙狠狠擲到我麵前。
“滾。”
紙張擦過我的臉頰,落在地上。
我彎腰撿起,吹幹上麵的墨跡,折好後重新收入袖中。
陸淮之以為我是在逼他挽留。
可他不知道,我連今夜都不會留在陸府。
宗祠外,婆子已經替我備好了馬車。
我沒有回頭看那些牌位,也沒有看沈明微臉上的勝利。
從前我總以為,離開一個人必須哭得肝腸寸斷,必須得到一個解釋,必須讓對方知道自己有多痛。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真正的離開,隻需要把自己的名字從那段關係裏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