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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三日，才將能變賣的東西處理幹淨。

首飾換來的銀子不多，母親留下的地契也不能立刻出手，我便將院裏幾個忠心的老仆悄悄遣散，隻留下一個從小照顧我的婆子。

她哭著問我是不是要離開陸家。

我沒有瞞她。

“我不走，便會在這裏困一輩子。”

婆子聽完，沒再勸，隻替我把衣物收得更仔細。

清晨，我將半枚玉佩送到了陸淮之的書房。

玉佩是他十六歲那年親手雕的，邊角並不平整，背麵還刻著一個歪斜的“蕪”字。

前世我一直貼身帶著，哪怕後來它被陸淮之從我腰間扯下，我也曾在夜裏偷偷找了許久。

這一世，我把它放在他的硯台旁，連同一封退還婚書。

當天下午，陸淮之便讓人來叫我。

我到庭院時，沈明微已經坐在廊下。

她膝蓋上的傷顯然已經好了。

我看見她時，腳步停了一瞬。

陸淮之坐在石桌旁，指尖搭在玉佩上，神情冷淡。

“你把這個送來，是想告訴我，你不稀罕陸家的婚約？”

“不是送，是退還。”

我將那封婚書放到桌上。

“這段婚約本來就不該繼續。”

沈明微捂住唇，露出驚慌的神色。

“阿蕪，你怎麼能這樣說？淮之一直把你當作最愛的妻子，若你有什麼不滿，可以慢慢商量，何必拿退婚來傷他的心？”

她說得真誠，仿佛真正被逼迫的人是陸淮之。

陸淮之看著我，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你想用退婚逼我立馬娶你、遠離明微？”

“我沒有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結束而已。”

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裏帶著明顯的譏諷。

“你以為我會求你留下？”

“不會。”

我的回答太快，他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沈明微垂下眼，小聲道：“淮之，阿蕪隻是心裏不痛快，你不要和她計較，若她真不願意，我也不會留下。”

“明微，你不必委屈自己。”

陸淮之起身，走到我麵前，舉著玉佩。

我以為他要還給我。

可下一刻，他卻走到沈明微麵前，垂頭替她係好。

“既然她不想要，這個便給你。”

風從院牆外穿過，玉佩撞在沈明微腰間，發出清脆的一聲。

陸淮之盯著我，像是在等待我的反應。

“這是陸家主母的信物，隻有真正配得上它的人才能佩戴。”

沈明微連忙推拒。

“淮之，這不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

他替她理好衣帶，語氣溫和。

“你比任何人都配得上。”

我看著那枚玉佩，忽然想起它背後那個歪斜的字。

那是陸淮之十六歲時送我的禮物，也是他曾經對我說過的第一句承諾。

他說，等他掌家那日，我便是陸家唯一的女主人。

如今他親手把這句話換了對象。

我沒有哭，隻將目光落到婚書上。

“既然已經有人配得上，那便把我的名字劃掉。”

陸淮之的臉色變得難看。

他似乎不滿我沒有嫉妒，也不滿我沒有衝上去奪回玉佩。

“你最好想清楚，離開陸家，你什麼都不是。”

“我會活下去。”

“憑你？”

“憑我自己。”

他沒有再說話，隻將婚書揉成一團，扔在我的腳邊。

“你想走，便走。”

我彎腰撿起那張紙，慢慢撫平褶皺。

“多謝。”

我轉身離開。

身後，沈明微的聲音低低傳來。

“淮之，阿蕪是不是當真生氣了？”

陸淮之沉默片刻，冷笑道：“她舍不得走。”

我聽見這句話，腳步沒有停。

直到回到房中，我才打開窗，將那枚早已備好的印章收進包袱。

他以為我在等他挽留。

可我真正等的，是離開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