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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清點自己的東西。

陸家給我的衣裳、首飾、下人送來的補品，我一件都沒有帶，隻從箱底找出母親留下的一張舊地契，又將這些年攢下的私房銀票藏進夾層。

那張地契不值多少銀子，卻是我往後安身立命的根本。

前世我把所有錢都交給陸淮之打理，連母親留下的鋪子都被他以替我保管為由收走，直到他死後，我才從賬房裏發現，那些財產早已經被陸家名下的產業吞並。

這一世，我不會再把命交給任何人。

第三日傍晚，外麵忽然下起暴雨。

我正準備讓丫鬟去城西打聽車馬，院外便傳來一陣混亂的腳步聲。

“明微姑娘摔倒了！”

“快去請大夫！”

我走到廊下時，正看見陸淮之抱著沈明微從雨幕裏進來。

她裙擺沾滿泥水，臉色慘白，雙手死死揪著他的衣襟，膝蓋處透出一大片鮮紅。

陸淮之沒有看我，徑直抱著她衝進我的房間，將人放在了我的榻上。

“續骨膏呢？”

我看了一眼她的傷。

膝骨是否真的摔裂，我不知道，但她落地的位置很巧，傷口隻在皮肉，沒有傷到筋骨。

“在箱子裏。”

“拿出來。”

他語氣冷硬，像是在命令下人。

我打開箱子，取出那隻母親臨終前留下的白瓷瓶。

這藥膏是江南名醫所製，能治跌打損傷，也能續接斷裂的骨頭，母親隻留下這一瓶，前世沈明微為了保住腿，陸淮之曾逼我交出去。

那時我哭著說這是母親唯一留下的東西，他卻說一瓶藥膏而已，難道還能比明微的一條腿重要。

如今他仍然用同樣的眼神看著我。

“阿蕪，你若還存著一點良心，就別在這種時候計較。”

我擰開瓶蓋，遞給了他。

就當是我還給沈明微最後的情誼。

陸淮之沒有立刻接。

他似乎沒有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快，臉上的怒意反倒更深。

“你又在耍什麼花樣？”

“藥給你了。”

“你以為這樣就能裝出大度，讓我覺得虧欠你？”

我抬眸看他。

“我隻是不要了。”

這句話像是刺中了什麼，他的手指驟然收緊，最終還是把藥瓶拿走。

沈明微在榻上低低抽泣。

“淮之，算了，阿蕪不願意給就算了，我忍一忍便好。”

陸淮之替她擦去額角的雨水，動作小心到近乎溫柔。

“這本來就是一個小忙而已，你不用替她說話。”

我站在一旁，看著那隻曾經替我係過披風的手，如今落在沈明微臉側，心裏竟沒有半分酸澀。

大夫很快來了。

他替沈明微檢查過後，隻說是膝蓋挫傷，並無傷骨之處，敷幾日藥便能走動。

陸淮之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像是想從我臉上找到什麼得意，卻隻看到一片平靜。

“傷成這樣，你還不滿意？”

“我為什麼要滿意？”

“明微隻是摔了一跤，你卻冷眼旁觀，甚至連一句安慰都沒有。”

我收起桌上的賬冊。

“她有你安慰，已經足夠了。”

說完，我便繞過他們往外走。

陸淮之忽然開口。

“你以為你這樣就能讓我回頭？阿蕪，別再做這些欲擒故縱的把戲，我不會因為你裝得清高，就對你另眼相看。”

我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前世他也曾這樣說過。

每當我沉默，他便認定我在賭氣；每當我哭泣，他便認定我在糾纏；每當我想要解釋，他又說我巧言令色。

如今我終於不用再證明自己。

“你放心。”

我輕聲說。

“我對你已經沒有興趣了。”

屋裏安靜下來。

我走出院門，將那場暴雨和屋內的哭聲一起關在身後。

夜裏，我把陸淮之送來的所有東西都登記造冊，準備明日原樣退回。

寫到最後，我在紙上添了一行。

陸淮之，舊債清算，從今日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