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哥一把抓起手術記錄,往前跨兩步,眼神銳利盯著周法醫:“手術記錄明確沒有縫合撕裂損傷,為什麼屍檢會出現致命腹腔大出血?”
“活體體內損傷不一定會顯現,死亡之後才會暴露。臨床手術,和死後法醫鑒定,本身就存在信息差。”
大哥嘴唇動了動,攥緊手裏的病曆本,卻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來。
二姐上前兩步,指尖點在化驗單據上:“送檢樣本來源,你能保證全程沒有被調換?”
周法醫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送檢全程錄像留痕,流程完備。”
二姐咬了咬下唇,攥緊手裏的單據,默默退到一邊。
客廳空氣越來越沉。
周法醫目光掃到站在茶幾邊的我,眼神輕飄飄掃過來,帶著幾分輕視:“這就是蘇家那位嗜睡小女兒?盡快帶走,不要幹擾辦案。”
母親又一次伸手拽我的胳膊。
爸爸眉頭擰得更緊,嗓音沉得厲害:“聽見沒有,還不快囡囡帶上去。”
前世在解剖台熬了三十年,見慣了冤假錯案、人心算計。
我重生這一世,唯一的念想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安穩混完一輩子。
這些勾心鬥角,我一點都不想摻和。
可我心裏飛快盤算著,要是父親真被定罪帶走,不僅要坐牢,這套別墅、家裏所有資產都會被查封凍結。
到時候我無家可歸,連個能安穩睡覺的地方都沒有。
我可不要流落街頭、連覺都睡不安穩。
更重要的是,大哥二姐一直拚盡全力護著我,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真心待我的家人們跌入深淵。
一念至此,我原本渙散的瞳孔瞬間定住,一瞬不瞬死死盯著桌麵上的屍檢報告。
密密麻麻的文字、高清的屍檢影像快速映入眼底。
我憑借前世三十年法醫的本能,飛快掃讀每一處細節。
“證據確鑿!請警方立刻執行傳喚!”死者家屬往前衝了半步,拳頭重重砸在茶幾邊緣。
記者一窩蜂往前擠,話筒紛紛杵到父親麵前,攝像機鏡頭死死鎖定他的臉。
大哥橫身擋在父親身前,手掌微微發抖:“我請求申請第三方重新屍檢!”
周法醫抬起手擺了擺:“沒有必要。屍體保存條件有限,二次解剖會破壞原始物證,現有材料足夠定案。”
我垂下眼皮。
他們最怕重新解剖。
一旦換一個法醫,所有刻意掩蓋的痕跡全部藏不住。
眼看什麼辦法都行不通,母親咬了咬下唇,趁著場麵混亂,快步繞到死者家屬身側,壓低聲音哀求:
“求求你們,能不能借一步說話,我們私下商量賠償,什麼條件都可以談。”
她以為聲音壓得很低,不料家屬猛地往後撤了一步,陡然拔高音量,當著滿屋子人的麵大聲吼出來:
“私下談?現在想私了?人命都沒了,你想用賠錢把這件事抹平嗎!”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騷動。
周圍記者眼睛一亮,蜂擁著調轉鏡頭,話筒齊刷刷懟到母親臉上。
“蘇夫人,所以你們是打算花錢壓下醫療事故嗎?”
“是不是早就知道手術存在問題,才想要私下和解?”
“您覺得用錢就可以買一條人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