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一眼看見我,臉色一變,快步迎上來,伸手就想把我往樓上推:“囡囡,你怎麼醒了!快回房間去!”
大哥眉頭狠狠一擰,臉色瞬間繃緊,猛地拔高聲調:“保姆呢!不是讓你們看好小小姐嗎!怎麼又讓她跑出來!”
他語氣急切,滿是焦灼,胸腔劇烈起伏:“都什麼時候了!場麵這麼混亂,萬一刺激到她怎麼辦!”
從小到大,父親對大哥、二姐嚴苛到極致。
可自從我出生,就患上了這古怪的嗜睡症,一天大半時間都陷在沉睡裏,四處求醫也查不出根由。
父母全部的關注,都傾注在了我這個一無是處的小女兒身上。
大哥和二姐再優秀、再爭氣,家裏常常沒人多看一眼。
他們心裏不是沒有過失落與酸澀,可這份情緒從來沒有轉嫁到我的身上。
反而因為我身體特殊,大哥二姐比誰都疼我。
年少時,隻要一得空,大哥就會開車帶著我跑遍全國各地尋訪名醫,二姐也會查閱無數外文醫學文獻,通宵翻找偏方,滿心盼著能把我的怪病治好。
可所有努力全都石沉大海,各路名醫全都束手無策。
那天從最後一位老教授的診室出來,看著我昏昏欲睡的模樣,二姐蹲下來輕輕抱住我。
聲音軟軟的,認真地跟我說:“囡囡沒關係,治不好也不要緊,以後有我和大哥在,我們養你一輩子。”
二姐抬起頭,兩道眉頭緊緊蹙在一起,快步走到我的身側,伸手想要護住我,眼底是濃濃的擔憂
對方律師嗤笑一聲,抱著胳膊:“嗬,蘇家沒人說理了?拿個小姑娘出來打掩護?”
我躲開母親的手,拖鞋踩在大理石地麵,發出啪嗒啪嗒的輕響,穿過滿屋子的人,直直朝著茶幾走過去。
母親追上來,伸手攥住我的手腕:“囡囡,跟媽媽上樓。”
我手腕輕輕一扭,掙脫開,身子湊到茶幾邊,視線落在桌子上的病曆上。
對麵的律師上下掃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譏諷,抱著胳膊陰陽怪氣開口:
“哎呦,蘇院士,這就是你家那個出名的嗜睡小女兒啊?我可是久仰大名,一天二十小時不下床的寶貝疙瘩。”
“你們特意把這位小睡神請下來?是打算靠小孩子博同情掩蓋你們的過失嗎?”
攝像機鏡頭齊刷刷調轉對準我,刺眼的閃光燈不停閃爍,晃得我下意識眯起了眼睛。
父親臉色驟然沉了下來,直接對著一眾記者冷喝:“都別拍了!”
“我有再大的錯,都禍不及家人。”
“蘇家對錯自有公論,輪不到你們拿一個孩子當眾羞辱。”
說完他側頭看向保姆:“把小姐帶上樓,看好,不許再下來。”
保姆連忙上前,彎腰就要架住我的胳膊。
大哥攔在保姆前麵,語氣是對保姆的叮囑“動作輕一點,別碰疼她。”
就在這時,玄關處傳來皮鞋踩踏地麵的腳步聲。
周法醫推門走進來,手裏拎著鑒定檔案袋。
他掃過客廳一圈,把檔案袋往桌上一放。
“這次屍檢是我帶隊完成。解剖流程全部留檔,每一步合規,鑒定結論經得起複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