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個被宣布死亡的是四姐沈清妤。
她是國內頂尖的藥物研究專家。
醫院請來的外國專家拿著檢測報告,斷言四姐中的毒無藥可解。
秦醫生拿過報告,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這不是我們送檢的血樣。”
外國專家用生硬的中文回答:
“編號、姓名和采集時間都沒有問題。”
“事實麵前,不要狡辯。”
我靠在牆邊聽了兩句,差點笑出聲。
履曆上說,他從小在北歐長大。
可他剛才罵人的口音,分明來自東歐南部。
更別說他手裏的報告少了一項關鍵檢測。
少了那一項,當然怎麼看都像中了劇毒。
第五個是五哥沈競舟。
醫院說他喝了摻有劇毒的紅酒,導致心臟驟停。
檢測人員還把他用過的杯子裝進證物袋。
我隔著透明袋看了一眼。
酒漬隻留在杯口。
杯底幹幹淨淨。
那杯酒根本沒有被喝進去。
有人是在五哥昏迷後,才把酒抹在了他嘴邊和杯口。
第六個是六姐沈晚棠。
醫院說她的腦部已經徹底失去活性。
可報告裏的腦電圖,右下角還殘留著另一個病人的住院編號。
第七個是七哥沈聞舟。
海外專家說他的器官功能隻是暫時受到抑製。
翻譯卻說成器官永久衰竭,再無蘇醒可能。
第八個是八姐沈星瀾。
醫院拿出她的腦部影像,聲稱她已經出現大麵積腦壞死。
可那張片子上的人,左側顱骨做過修補手術。
八姐從小到大,連頭都沒磕破過。
八扇搶救室的門全部打開。
八張病床並排停在走廊上。
父親站在中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母親扶著牆,哭得連氣都喘不上來。
守在樓下的賓客陸續收到消息。
有人開始聯係沈氏集團的股東。
有人打聽繼承問題。
還有人說,沈家這次徹底完了。
八個最出色的繼承人一夜之間全部死亡。
隻剩我這個大學延畢三年,連自家公司有幾個部門都不知道的廢物。
沈家不完才怪。
許文柏的助理抱著一摞文件走過來。
“沈先生,請您節哀。”
“八位患者生前都簽署過遺體捐獻同意書。”
“他們的器官符合移植標準。”
“如果現在進行手術,還能救下其他患者。”
父親猛地抬頭。
“八個人都簽過?”
“是。”
助理打開文件。
每一份同意書上,都有我哥姐的親筆簽名。
二姐的那一份,甚至蓋著她的私人印章。
父親接過文件,手指越收越緊。
“他們從沒跟我提過。”
“捐獻意願屬於個人隱私。”
許文柏語氣沉重。
“他們不告訴家人,也很正常。”
“現在最重要的是時間。”
“器官離開血液循環以後,每一分鐘都很寶貴。”
父親一把將文件摔在地上。
“我不同意。”
許文柏彎腰撿起來,翻到最後一頁。
“補充條款第三十七條。”
“捐獻者確認死亡後,醫院可以按照本人意願直接進行器官獲取,不需要家屬二次同意。”
那行字藏在一大段說明裏。
字號小得離譜。
可八個人的簽名就在下麵。
母親撲到大哥的床邊。
“誰也不許動我的孩子。”
父親擋在她麵前。
“手術不能做。”
“我要把他們全部帶走,重新屍檢。”
許文柏笑了。
“沈董,我理解您的心情。”
“但這不是您一個人能決定的。”
他看向我,目光停了幾秒。
“沈九小姐倒是不必擔心。”
“沈家八位繼承人都不在了,剩下的產業,正好由她繼承。”
“她除了吃喝玩樂,確實也沒有別的本事。”
母親抄起水杯砸了過去。
水杯沒碰到許文柏,就被保安擋住。
“嘴巴放幹淨點。”
許文柏擦掉袖口上的水。
“我說錯了嗎?”
“大學讀了七年沒畢業,采訪時連成語都能用錯。”
“沈家養著她,不就是養隻漂亮寵物?”
我垂眼看了看手裏的包。
漂亮可以。
寵物就算了。
上輩子敢這麼評價我的鬼,後來見到我都繞著奈何橋走。
父親卻沒讓我說話。
他將一張銀行卡塞進我手裏。
“密碼是你生日。”
母親也把腕上的鐲子摘下來,塞進我的口袋。
“城南那套房已經轉到你名下。”
“知意,以後別亂花錢。”
我聽得頭疼。
一個兩個都在交代後事。
八個哥姐要是真沒了,以後誰給我剝螃蟹,誰替我應付爸媽,誰在我掛科時幫我編病假證明?
“時間到了。”
許文柏看了眼腕表。
電梯門打開。
八名醫護人員走過來,分別握住病床扶手。
母親死死抓著大哥。
“你們不能帶走他。”
父親擋在前麵。
“沒有我的允許,誰敢動一下試試。”
許文柏拍了兩下手。
醫院安保部的人從走廊兩側湧出來。
為首的男人叫高啟。
他以前是三哥的手下。
三年前執行任務時受了重傷,是三哥出錢替他做的手術。
後來他不能繼續做危險工作,三哥又把他安排進了這家醫院。
父親看見他,立刻開口:
“高啟,把人攔住。”
高啟站著沒動。
“沈先生,醫院有醫院的規定。”
“什麼意思?”
“八位患者已經死亡。”
“捐獻協議也是真的。”
“請您不要影響手術。”
母親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三年前你快死的時候,是沈驍救了你。”
“現在你要讓人帶走他的遺體?”
高啟握緊手裏的電棍,沒敢看她。
“我隻是按規矩辦事。”
八張病床被陸續推進電梯。
父親和保鏢試圖攔人,卻被醫院安保擋住。
我站在後麵,看見八隻器官轉運箱被一起推了過來。
箱子上的標簽早已貼好。
姓名、血型、器官編號、手術時間,全都寫得清清楚楚。
就好像他們早就知道,我八個哥姐今晚一定會死。
許文柏抬起手。
“送地下三層。”
電梯門緩緩合上。
母親追了兩步,身體一軟,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