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一下。”
我把沒吃完的糖扔進垃圾桶。
清脆的一聲響,讓推床的護士停了下來。
父親轉頭衝我吼道:
“不是讓你走嗎?”
“樓層封了。”
我把銀行卡塞回他口袋。
“再說,他們都被拆了,以後誰給我拎包?”
母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惦記包?”
“限量款,很重的。”
我走到電梯前,隨手拿起一隻器官保存箱。
箱子裏麵是空的。
冷凍液卻已經注入完成。
許文柏抱著手臂看我。
“沈知意,我今天沒心情和傻子計較。”
“你乖乖回休息室。”
“等沈家的事情處理完,我可以保證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我沒理他,伸手拿過那份捐獻協議。
父親想攔。
“知意,別碰。”
“這些不是你能看懂的。”
“爸,你簽字的時候沒發現嗎?”
我點了點其中一行。
“前麵用的是自願捐獻標準條款,這裏突然變成指定捐獻。”
“字體還差了半號。”
父親低頭一看,神情變了。
我又抽出大哥的死亡報告。
“這幾頁紙的水印和其他頁不一樣。”
“報告是舊模板,紙卻是剛換的。”
許文柏臉上的笑淡了些。
“聽別人說幾句,就以為自己懂醫學?”
我繼續往下翻。
“二姐簽捐獻書的那天人在國外,四姐的血樣被調過包,五哥嘴邊的毒酒是後來抹的。”
“六姐的腦電圖不是她的。”
“七哥的翻譯故意改了三句話。”
“八姐的影像片,屬於一個做過開顱手術的人。”
秦醫生猛地走過來。
“那三少爺的搶救數據呢?”
我看了眼電腦上的痕跡。
“內網後門。”
“今晚十點十七分,有人用急救中心的管理員賬戶刪除了原始記錄。”
秦醫生呼吸一頓。
那個時間,她就在急救室裏。
管理員賬戶隻有三個人知道。
這意味著醫院內部真的有人動了手腳。
許文柏敲了敲文件。
“說完了嗎?”
“說完就讓開。”
“你指出幾個疑點,也不能證明他們還活著。”
“八份死亡診斷已經由專家組確認。”
“除非你能拿出完整證據,否則手術不會停止。”
我低頭看向大哥。
他的臉色青白。
沒有心跳。
沒有呼吸。
皮膚卻還沒完全冷下去。
我伸出手,掰開他的嘴。
護士臉色一變,想要阻止我。
我用手指沾了一點大哥嘴角沒擦幹淨的血。
放進嘴裏嘗了嘗。
苦中帶甜。
還有一股爛荷葉味。
這個味道,我太熟了。
忘川河邊有一種假死草。
魂魄吃下去,能暫時斷開和肉身的聯係。
活人吃下去,心跳和呼吸會降到幾乎無法察覺,瞳孔也會失去反應。
普通儀器檢查起來,和死人沒什麼區別。
以前有惡鬼為了逃避審判,經常偷吃這種草裝死。
後來地府專門成立質檢司。
第一任負責人就是我。
父親看著我的動作,臉色發白。
“知意,你在做什麼?”
“嘗嘗。”
母親哭聲一頓。
“這也能嘗?”
“能。”
“什麼味道?”
“挺難吃的。”
許文柏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
“沈九小姐,你沒有學過醫。”
“這種時候裝神弄鬼,隻會讓你的家人更難堪。”
我抬起眼。
“誰說我哥死了?”
走廊安靜下來。
許文柏皺起眉。
“他的心跳和呼吸都已經停止。”
“儀器會騙人。”
“專家組完成了死亡確認。”
“專家也會騙人。”
“你有什麼證據?”
“他的血就是證據。”
我抓起桌上的死亡證明。
當著所有人的麵,撕成兩半。
許文柏臉色驟變。
“沈知意!”
我又撕了兩下,扔進垃圾桶。
“人還活著,急著分什麼遺體?”
電梯裏的護士想要關門。
我伸手擋住。
“把地下三層的門打開。”
“我去接我哥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