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淮安最終還是把顧念帶回了主宅。
準確地說,是保鏢抬來一把椅子,讓她自己坐上去,再連人帶椅搬走的。
整個過程裏,她一直攥著我的衣角。
裙擺差點被扯出一個洞。
我隻好掰開顧念的手,在她掌心放了一顆水果糖。
她盯著那顆糖,終於被抬走了。
我以為事情到這裏就結束了。
當天下午,我去溫室給幾盆快死的洋桔梗換土。
身後一直有細碎的腳步聲。
我往左走,聲音跟著往左。
我往右走,聲音也跟著往右。
我猛地回頭。
顧念抱著膝蓋坐在花架下麵,半截裙擺陷在泥裏。
“你什麼時候來的?”
她不回答。
“顧家沒給你配保鏢?”
她依舊不動。
我看了眼她沾滿泥水的裙子。
那條裙子是某個奢侈品牌的春季新款,比我一花房的盆栽加起來還貴。
有錢人的小孩就是不一樣。
玩泥巴都自帶高定。
我指向門邊的小凳子。
“坐那裏,別壓壞我的花。”
顧念真的起身,搬著凳子坐了過去。
接下來一個小時,她安安靜靜看著我翻土、修根、澆水。
沒有發抖,也沒有捂耳朵。
我累了,便搬把躺椅到樹下曬太陽。
醒來時,臉上多了一頂淺藍色的遮陽帽。
顧念坐在旁邊,額頭被太陽曬得發紅。
“你自己不戴?”
她指了指我眼下的青色。
大概嫌我看上去更需要遮。
當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淩晨兩點,我坐在門內看一本舊雜誌。
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拉開門。
顧念裹著毯子坐在台階上,懷裏還抱著那個靠枕。
“你不睡?”
她抬頭看我。
“我也睡不著。”
我重新關上門,她沒有離開。
我看完一本雜誌,又泡了杯蜂蜜水。
天快亮時,我從門縫往外看。
她靠著牆睡著了。
第二天,蘇晚晴端著藥來到小樓。
“念念該吃藥了。”
她彎腰去牽顧念。
顧念猛地縮到我身後,撞翻了桌邊的花盆。
瓷片碎了一地。
蘇晚晴的手僵在半空,眼淚很快湧出來。
“念念,我不會傷害你。”
她越靠近,顧念抖得越厲害。
我把花鏟橫在兩人中間。
“她不想讓你碰。”
蘇晚晴咬住嘴唇。
“醫生說她不能一直逃避接觸。”
“那也不是讓你強行碰她。”
門口傳來顧淮安冰冷的聲音。
“晚晴是為她好。”
他走過來,將蘇晚晴護到身後。
“倒是你,這幾天到底對念念說了什麼?”
我用花鏟撥開碎瓷片。
“她不說話,我跟她聊什麼?”
顧淮安看向躲在我身後的妹妹。
“念念,過來。”
顧念沒有動。
他的眼神漸漸沉了下去。
“薑眠,你是不是很享受這種感覺?”
“讓她隻依賴你,再逼我承認你對顧家很重要。”
我終於抬頭。
“顧淮安,你們顧家的位置是龍椅嗎?”
“誰靠近一步都算圖謀不軌。”
他的下頜繃緊。
顧念忽然抓住我的袖口。
顧淮安盯著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警告我。
“別拿她對你的依賴,當成留在顧家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