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主任,化療的副作用太大,念念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
陸時衍坐在主治醫生的辦公桌前。
他眉頭緊鎖,語氣裏滿是心疼與不忍。
“我不想看她那麼痛苦,我們還是選保守治療吧。”
王主任推了推眼鏡,看了一眼坐在輪椅上的我。
“陸先生,保守治療隻能延緩,不能根治。”
“顧女士現在的身體底子雖然弱,但如果堅持靶向藥配合化療,還是有希望的。”
陸時衍歎了口氣,走到輪椅後,雙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哪怕隻有一天,我也希望她開開心心的。”
“受那些罪,最後還是人財兩空,我舍不得。”
他的話邏輯自洽,完美無缺。
反正治不好,不如讓我舒舒服服地活完最後的時光。
順便替他們帶帶孩子,交出最後的財產。
我低著頭,看著自己骨瘦如柴的手。
“聽時衍的吧。”
我聲音非常輕微。
“我不想掉頭發,不想變得難看。”
陸時衍鬆了一口氣,俯身抱住我。
“念念最漂亮了,我會一直陪著你。”
從醫院出來的路上。
陸時衍親自開車,車裏放著我喜歡的輕音樂。
“念念,西郊那套別墅的過戶手續已經辦好了。”
他在紅綠燈前停下,轉頭深情款款地看著我。
“那套房子環境好,適合靜養。”
“等過陣子你身體好些了,我們就搬過去。”
用一套房子,來抵消他內心的那點微弱負罪感。
真是精打細算。
我看著車載導航上的一排曆史記錄。
除了醫院、公司和現在的家。
還有一個頻繁出現的地址,東山雲錦。
那是本市頂級的江景大平層,也應該是他和徐嬌嬌真正的愛巢。
“好,都聽你的。”
我扯出一個虛弱的笑。
“對了,嬌嬌最近照顧我也挺累的,我想把名下那家畫廊送給她,當做謝禮。”
陸時衍握著方向盤的手突然收緊。
眼底閃過一絲狂喜,卻被他極力壓製。
“畫廊是你最心愛的東西,嬌嬌怎麼能要。”
他假意推辭。
“嬌嬌為了我們連孩子都舍得過繼,一家畫廊算什麼。”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語氣平靜。
“過完中秋,我就讓律師去辦手續。”
陸時衍騰出一隻手,緊緊握住我。
“念念,你總是這麼善良。”
他拿出一本國外的旅遊宣傳冊,遞到我腿上。
“你看,這是瑞士的滑雪勝地。”
“等病好了,我們一家四口去這裏度假。”
他畫的餅又大又圓。
因為他心裏清楚,我根本活不到那一天。
車子駛入醫院地下車庫。
陸時衍說要去拿幾份落下的報告,讓我坐在車裏等。
他前腳剛走,後座的車門就被拉開。
蹇勵峰坐了進來,帶著一身冷意。
他將一個牛皮紙袋塞進我懷裏。
“這是美國MD安德森癌症中心的接收函,還有明晚的機票。”
蹇勵峰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國內的藥被他動了手腳,你再待下去隻有死路一條。”
我死死抱著那個紙袋,抓緊了這最後能夠救命的希望。
“勵峰,謝謝你。”
我聲音發顫。
“你的生命屬於你自己,不屬於任何人。”
蹇勵峰深深看了一眼,伸手替我理了理耳邊的碎發。
“明晚中秋家宴,我會安排人在後門接應你。”
“別心軟。”
他推開車門,迅速消失在昏暗的車庫裏。
沒過多久,陸時衍拿著報告回來了。
“怎麼臉色這麼差?是不是車庫太悶了?”
他關切的摸了摸我的臉頰。
我將牛皮紙袋往大衣裏藏了藏,搖搖頭。
“沒事,就是有點累了。”
“明天就是中秋節了,我想親自下廚,給你們做頓飯。”
陸時衍笑著揉了揉我的頭發。
“你身體這麼虛,怎麼能下廚。明天我來做,你和嬌嬌就負責等吃。”
我看著他那張完美無瑕的臉。
明天中秋,一切都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