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孫瞎子其實不瞎,隻是左眼有點渾濁。
他平日裏靠給人算命看風水騙點煙酒錢,在村裏神神叨叨的。
“哎喲,趙老賴,你急什麼。”
孫瞎子翻著那隻白眼球,用木棍敲了敲地麵。
“葉老師的麵相,俺看過了。”
“天庭飽滿,地閣方圓,是個旺夫的命。”
他湊近我,鼻子還用力吸了吸。
“可惜啊,命裏犯煞。”
“要是離了咱們墨峽村的這口風水井,不出三個月,必有血光之災。”
“隻有留在村裏,配齊了金木水火土五個命格的男人,才能化解。”
這種極其荒謬且惡心的言論,他居然說得一本正經。
前世,王富貴他們就是用這套說辭,給自己強暴我找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說是在幫我“改命”。
我胃裏又是一陣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吐出來。
“孫瞎子,少在這兒妖言惑眾。”
“這是法治社會,不是你們搞封建迷信的舊社會。”
我繞開他們,徑直往學校走去。
背後傳來趙老賴陰惻惻的笑聲。
“葉老師,脾氣別這麼倔。”
“咱們村的女人,哪個剛來的時候不鬧騰?”
“最後還不是乖乖生了娃,安分守己地過日子。”
我腳步猛地一頓,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咱們村的女人。剛來的時候。
前世我一直沒往深處想。
這五個男人,除王富貴外,都是窮得叮當響的光棍。
他們是怎麼娶到老婆,生下那五個孩子的?
而且,那五個女人現在都在哪裏?
我強忍著心頭的戰栗,快步走到教室。
早自習還沒有開始。
我借著檢查衛生的名義,開始翻看往年的學生檔案。
由於墨峽村太偏僻,很多檔案都還是手寫的紙質版,堆在一個破木櫃裏。
我翻出大柱他們五個人的檔案頁。
母親那一欄,全都填著極其敷衍的名字。
王花、李草、張招娣......
甚至連個具體的出生年月都沒有,籍貫也是一片空白。
這絕對不是正常的戶籍登記。
聯想到小寶昨天說的那句“上一個短頭發的城裏老師”。
我感覺自己摸到了一個巨大的黑洞。
前世,我是不是忽略了什麼至關重要的線索?
就在我沉思時,教室門被推開了。
三妮端著一個搪瓷缸子走進來。
“老師,喝水。”
她把水杯放在我桌上,怯生生地看著我。
這孩子平時最安靜,前世我也最心疼她,因為張麻子經常打她。
可我現在清楚地記得,前世我被綁在床上時。
是三妮端著一碗滾燙的泔水,硬生生灌進我的嘴裏。
一邊灌還一邊說:“媽媽喝了這碗湯,以後就不會跑了。”
我看著眼前這杯清澈的水,沒有伸手去拿。
“三妮,水裏放了什麼?”
三妮眼神閃躲了一下。
“沒,沒什麼,就是熱水。”
我端起杯子,湊近聞了聞。
一股淡淡的尿騷味。
我猛地將整杯水潑在三妮的腳邊。
“啊!”
她嚇得跳了起來。
“你要是不想喝,就自己倒掉。”
我冷冷地看著她。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底下搞什麼小動作。”
三妮見事情敗露,也不裝了。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
“不喝拉倒,渴死你。”
“我爸說了,你要是不聽話,就餓你三天,看你還硬不硬氣。”
她跑出教室,我看到她還在跟門口的大柱擠眉弄眼。
這五個孩子,早已經被他們的父親教成了毫無底線的小惡魔。
中午休息的時候。
我去了村口的唯一一條出村的土路。
心裏盤算著,如果今晚連夜跑,勝算有多大。
結果還沒走到村口,就看到李鐵牛帶著幾個漢子,正在挖溝。
原本勉強能走農用車的土路,被挖出了一道深坑。
“喲,葉老師,散步呢?”
李鐵牛扛著鋤頭,衝我咧嘴笑,露出一口黃牙。
“這路啊,年久失修,村長說得重新挖開鋪石頭。”
“這幾天啊,連隻鳥都飛不出咱們村。”
“你就在裏麵安安心心地教書吧。”
我看著那道深坑,心漸漸沉到了穀底。
他們開始封鎖我的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