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裏的夜黑得極早。
我坐在用土磚堆砌的宿舍裏,盯著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前世,我總覺得這扇門透風,冬天冷得刺骨。
現在看來,它不僅透風,還防不住任何一頭畜生。
門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我立刻握緊了藏在枕頭底下的剪刀。
“葉老師,睡了沒?”
是李鐵牛的聲音。
那個渾身橫肉、脾氣暴躁的屠夫。
前世,他扯著我的頭發,把我往牆上撞,罵我城裏女人骨頭硬。
我沒出聲,連呼吸都放輕了。
“俺知道你在裏麵,別裝死。”
木門被拍得震天響,灰塵撲簌簌地往下掉。
“大柱回去哭了一下午,說你罵他。”
“俺特意過來看看,你這城裏老師到底有多大的譜。”
旁邊傳來張麻子猥瑣的笑聲。
“鐵牛哥,你輕點,別嚇壞了葉老師。”
“葉老師長得水靈,細皮嫩肉的,哪經得起你這麼敲門。”
他趴在門縫上,壓低了聲音。
“葉老師,我是麻子啊。”
“你門鎖是不是壞了?要不要我進去幫你修修?”
“我手藝好得很,保證讓你舒舒服服的。”
我看著那在門縫裏來回轉動的眼珠子,胃液一陣翻滾。
“不用了,門沒壞。”
我冷冷地出聲。
門外安靜了一瞬。
李鐵牛突然一腳踹在門板上。
木門發出痛苦的呻吟,插銷眼看就要崩開。
“給臉不要臉是吧?”
“俺們好心來看看你,你還擺起架子了?”
“真以為這是在你們省城呢?”
“在墨峽村,老子讓你開門你就得開。”
我死死抵住門板,心跳如擂鼓。
不能硬碰硬,我一個人根本打不過他們。
更何況現在這具身體還沒養好前世留下的暗傷。
“李大哥,你再這樣我叫人了。”
“叫人?你叫啊。”
李鐵牛囂張地大笑。
“全村都是俺們的人,你看誰敢管俺們的閑事。”
張麻子在旁邊附和。
“就是,葉老師,你遲早是我們村的人,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趁早開門,讓哥哥們疼疼你。”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剛才教育局的劉主任給我打電話了。”
門外的動作停了。
我繼續平穩著聲音說道。
“劉主任說明天要來村裏視察教學進度。”
“問我在這邊生活得怎麼樣。”
“我說都挺好的,村裏人很熱情。”
“李大哥,你現在要是把門踹壞了,明天劉主任問起來,我可不好交代。”
外麵死一般的寂靜。
這些山野村夫,雖然蠻橫無理,但對當官的還是有一種骨子裏的畏懼。
良久,李鐵牛惡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算你走運。”
“你給老子等著,早晚有收拾你的時候。”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脫力般地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渾身已經被冷汗浸透。
這隻是暫時的借口,教育局根本沒有人會來。
我必須想辦法自救。
第二天一早,我剛打開門,就看到門口放著一個破竹筐。
裏麵裝著幾棵蔫巴巴的青菜,還有一塊帶著血絲的豬肥肉。
趙老賴蹲在不遠處的牆根下,吧嗒吧嗒抽著旱煙。
看到我出來,他咧開一口黃牙。
“葉老師,醒啦?”
“那是我跟鐵牛湊的謝師禮,不多,你別嫌棄。”
他走過來,眼神在我身上滴溜溜地轉。
“葉老師,昨晚沒睡好吧?”
“黑眼圈都出來了。”
“這女人啊,就是需要男人滋潤,不然老的快。”
我一腳將那個破竹筐踢開。
“拿走,我不需要。”
趙老賴的臉一沉。
“葉老師,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俺們是一片好心,你這麼糟踐糧食,可是要遭天譴的。”
“再說了,你教俺們家二狗,俺們不得表示表示?”
我冷笑一聲。
“趙老賴,你少來這套。”
“二狗上學期偷了班裏三個同學的橡皮,這學期又把同學的頭打破了。”
“你作為家長,連句道歉都沒有。”
“現在送這幾棵爛菜葉子,就想堵我的嘴?”
趙老賴被我當麵戳穿,有些掛不住臉。
“小孩子打打鬧鬧正常得很。”
“你一個教書的,管那麼多閑事幹嘛。”
“俺就問你一句話,到底當不當二狗的媽?”
他步步緊逼,大有一副我不答應就要動手的意思。
“你要是當了,以後二狗犯錯俺也不管,全交給你管。”
“你要是不當,那就別怪俺不講情麵。”
這算盤打得真響。
既想白得一個老婆,又想找個免費保姆管教那個小畜生。
我後退一步,握緊了藏在口袋裏的防狼噴霧。
“我再說最後一遍,不當。”
就在這時,孫瞎子拄著一根破木棍,從拐角處慢悠悠地晃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