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十裏洋場最大的外灘商會舉辦晚宴。
這是我下南洋前就定好的局,原本是為了在晚宴上正式宣布明鶴作為白鶴堂少主的身份。
我甚至提前半年,請了英國最好的裁縫,用金線和暗紋雲鶴為明鶴定做了一身成人禮西裝。
還要在今晚,把外灘最賺錢的三條街的地契作為禮物交到他手裏。
明鶴的腿傷雖然用了好藥,但走路依然有些跛。
他換上了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衣和長褲,坐在沙發上發呆。
“父親,我不想去了。”
他看著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聲音很輕。
“去了也是惹她們嫌棄。我的護衛已經被四姐帶走了,我現在連個普通少爺都不如。”
我走到他身前,把一枚祖母綠領帶夾別在他的領口上。
“你是燕霆的兒子,這天下沒有人能讓你受委屈。抬起頭,跟我走。”
當我帶著明鶴走進商會大廳時,原本喧鬧的現場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大廳中央。
柳雲舟正跟在陸清霜身邊,端著酒杯清雅溫潤地和幾個洋行女老板交談。
而他身上穿的,正是我費盡心血為明鶴定做的那身金線雲鶴西裝。
燈光打在柳雲舟身上,光彩奪目。
明鶴的腳步猛地頓住,他的手在身側死死攥成拳頭,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裏。
裴星野看到我們進來,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她上下打量了明鶴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悅。
“明鶴,你怎麼穿得這麼素淨就來了?這不是丟我們白鶴堂的臉嗎?”
我看著裴星野那張理直氣壯的臉,強壓著怒火。
“他為什麼穿得素淨,你不清楚嗎?那身雲鶴西裝,為什麼會在那個戲子身上?”
裴星野歎了口氣,語氣十分無奈。
“父親,您別總是左一句戲子右一句戲子的,雲舟聽了會傷心的。”
“那身西裝是我做主送給雲舟的。雲舟出身貧寒,第一次來這種大場合,需要體麵。”
“明鶴從小什麼都有,衣服首飾多得穿不完,讓一身給雲舟怎麼了?”
她把這話說得像吃飯喝水一樣自然。
仿佛我兒子就該理所當然地為柳雲舟的“體麵”讓路。
明鶴深吸了一口氣,走上前一步。
“三姐,那是我十八歲的成人禮西裝。”
裴星野微微皺眉。
“明鶴,你怎麼還是這麼自私?一身衣服而已,你非要計較得這麼清楚?雲舟因為你受了傷,這身衣服就當是你的賠禮了。”
陸清霜也帶著柳雲舟走了過來。
柳雲舟看到明鶴,立刻露出一副隱忍退讓的模樣,往陸清霜身後躲了躲。
“陸大小姐,我是不是不該穿這身衣服?明鶴少爺好像很生氣......”
陸清霜拍了拍他的手背,溫聲安撫。
“你穿著很俊,比任何人都合適。”
她轉頭看向我,依然是那副端莊恭敬的模樣。
“父親,今天晚上不少商界前輩都在,您千萬別因為一件衣服鬧情緒。免得讓外人看笑話。”
我看著陸清霜,直接伸出手。
“外灘那三條街的地契,交出來。”
那是我走之前放在白鶴堂保險櫃裏的,隻有陸清霜有權限打開。
既然衣服被她們拿了,地契我必須親自拿回來給明鶴。
陸清霜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語氣更加溫和了。
“父親,地契的事,您先別急。”
“我看著雲舟沒有個安身立命的本錢,就擅作主張,把那三條街轉到了雲舟名下。”
“他太弱小了,需要一些產業傍身。明鶴有您護著,以後什麼都不會缺的。”
我猛地攥緊了手裏的手杖。
三條外灘最繁華的街,價值連城,她竟然就這麼輕飄飄地送給了一個男歌手!
“陸清霜,你拿我的錢,送你的人情?”
陸清霜看著我,眼神裏沒有絲毫的愧疚。
“父親,我們四個這些年為您賺的錢,買下十個外灘也綽綽有餘。我不過是拿了九牛一毛。”
“您要是真的心疼錢,我以後從我的分紅裏扣給您就是了。”
柳雲舟立刻接話,眼底閃爍著得意的光芒,麵上卻全是隱忍自責。
“燕爺,您別怪大小姐。那地契我還給您就是了,我不要了......”
他一邊說,一邊去掏口袋,卻又故意裝作找不到的樣子。
我冷冷地看著他的拙劣表演。
“不用找了。”
我看著陸清霜和裴星野。
“從今天起,百樂門的所有生意全部停掉。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開張。”
陸清霜臉色微變,隨即又恢複了鎮定。
“父親,百樂門是白鶴堂最賺錢的場子,您一句話就停了,手底下的姐妹們吃什麼?”
裴星野也冷下臉來。
“父親,您如果是為了逼我們向明鶴低頭,大可不必用這種手段。”
“您要知道,您下南洋這段時間,商會的人隻認我們四個。您要是強行停工,我保證,明天整個商會都會罷工抗議。”
她們這是在用整個商會的運作來要挾我。
以為我年紀大了,離開她們就轉不動這十裏洋場的機器。
我看著她們自信滿滿的樣子,將手杖重重地點在地上。
“是嗎?那我就看看,你們能撐到什麼時候。”
我拉著明鶴的手,轉身離開大廳。
背後傳來裴星野篤定的聲音。
“大姐,別管他。父親就是一時氣不順,等他在商會裏碰了壁,知道沒人聽他的,自然就消停了。”
我冷笑。
她們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試圖拔掉一顆能炸毀整個上海灘的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