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子在夜色中疾馳,明鶴靠在我的肩膀上,渾身發抖。
他的膝蓋還在流血,鮮紅的顏色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吩咐司機立刻去賀晚照名下的仁心醫院。
明鶴死死抓著我的袖子,聲音嘶啞。
“父親,不去二姐那裏。她不肯給我看病的。”
我拍著他的後背,強忍著心頭的酸楚。
“不怕,父親在,沒人敢不治你。”
到了醫院,急診科的女醫生看到是明鶴,立刻迎了上來。
可當她們看到明鶴腿上的傷時,卻麵露難色。
“燕爺,明鶴少爺這傷得用進口的盤尼西林消炎,再用最好的祛疤藥膏。”
“可是......”
女醫生吞吞吐吐,眼神躲閃。
我冷冷地看著她。
“可是什麼?”
女醫生硬著頭皮回答。
“可是賀院長剛才打過電話,說醫院裏所有的進口消炎藥和特效藥,全部都要留給柳雲舟先生備用,說柳先生有心悸的毛病,受不得一點驚嚇。”
我握著明鶴的手猛地收緊。
心悸需要用盤尼西林和外傷祛疤藥?
賀晚照這是在明目張膽地克扣明鶴的救命藥。
明鶴疼得臉色慘白,卻還是勉強扯出一個笑。
“父親,算了吧,用普通的藥也行,我能忍。”
我看著兒子懂事的樣子,心裏的怒火幾乎要將理智燒穿。
當年賀晚照隻是個破落戶的私生女,大冬天被正房先生按在泥水裏打。
是我路過,用一件大衣換回了她的命,把她帶回白鶴堂。
我教她醫理,給她開醫院,讓她成為十裏洋場最年輕的醫學泰鬥。
如今,她把泥水潑向了我的兒子。
我走到醫院的前台,拿起電話,直接撥通了賀晚照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頭傳來賀晚照清冷中帶著一絲疲憊的聲音。
“父親,這麼晚了,您還沒休息?”
我開門見山。
“把盤尼西林批給急診科,明鶴的腿需要消炎。”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賀晚照歎了口氣,語氣裏滿是無奈的勸解。
“父親,您別鬧了。明鶴隻是受了點皮外傷,用普通的消炎藥就足夠了。”
“雲舟今天受了驚嚇,心律一直不齊,他身體底子弱,那些進口藥是給他防身用的。”
我冷笑出聲。
“他心律不齊需要用祛疤的藥膏?賀晚照,你學醫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
賀晚照的聲音嚴肅了幾分。
“父親,您怎麼能說這種粗俗的話?雲舟他靠臉和形象登台演唱,是個體麵人,我總不能讓他身上留一點疤的風險。”
“您要是心疼明鶴,就讓他早點懂事。吃點苦,受點疼,也是讓他長記性。”
“我這邊還在陪雲舟做檢查,先掛了。”
電話被掛斷,忙音在安靜的大廳裏格外刺耳。
我看著手裏冰冷的聽筒,深吸了一口氣。
我直接轉頭看向急診科醫生。
“藥房的鑰匙在哪?”
女醫生嚇了一跳。
“燕爺,這不合規矩......”
我沒有理她,抬手示意跟在身後的保鏢。
“去把藥房的門砸了,把最好的藥全拿過來。”
保鏢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兩分鐘後,藥房的玻璃門發出一聲巨響。
醫生們嚇得縮在角落不敢出聲。
保鏢拿著藥箱回來,我親自盯著護士給明鶴清理傷口、上藥。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老四顧秋水穿著一身素雅的改良旗袍,緩緩走來。
她看了一眼被砸碎的藥房,又看了一眼正在包紮的明鶴,微微搖了搖頭。
“父親,您這又是何必。不過是幾瓶藥,您想要,我再去別的藥房買就是了。”
她走到我麵前,眼神依舊溫和。
“二姐也是太緊張雲舟了,您別往心裏去。”
我看著這個最擅長偽裝的養女。
“你來幹什麼?也是來教我規矩的?”
顧秋水輕笑了一聲,從手包裏拿出一張蓋著印章的文件。
“父親誤會了。我隻是來通知您一聲。”
“明鶴今天在百樂門鬧得太難看,商會裏不少老前輩都有意見。為了保護明鶴的安全,也為了平息眾怒,大姐決定暫時收回明鶴身邊的護衛權。”
我盯著那份文件,眼神冰冷。
明鶴身邊的護衛,都是白鶴堂最精銳的死士,隻聽命於少主。
她們現在要收走護衛,等於是剝奪了明鶴在白鶴堂的地位。
“誰給你們的膽子,動我兒子的人?”
顧秋水收起文件,語氣裏透著一絲無辜。
“父親,這都是為了明鶴好。他手裏沒了人,就不會再出去惹事,自然也就安全了。”
“等他什麼時候學會了溫良恭儉讓,我們自然會把人還給他。”
明鶴坐在病床上,眼底的最後一點光徹底熄滅了。
“四姐,我以前送你那把槍的時候,你說過會用它保護我一輩子的。”
顧秋水轉過頭看向明鶴,眼神悲憫。
“明鶴,四姐現在就是在保護你。拔掉你身上的刺,你才能活得更安穩。”
她甚至走過去,想要摸摸明鶴的頭發。
我一把扣住顧秋水的手腕,用力一折。
骨頭發出清脆的響聲,顧秋水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
“父親!”她吃痛地看著我,卻依然保持著風度。
我鬆開她的手,拿出一條絲帕擦了擦手指。
“回去告訴陸清霜,我給你們的東西,你們才能拿。我不給,你們要是敢伸手,我就把你們的手剁下來。”
顧秋水捂著手腕,倒退了兩步。
她看著我,眼神裏第一次有了不解。
“父親,您真的為了一個不成器的兒子,要跟我們四個徹底決裂嗎?”
我沒有回答她,隻是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