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人不會開口。
所以柳明月終於懶得裝了。
她扶著我穿過長廊,臉上還掛著溫柔的笑。
等謝珩看不見後,她猛地鬆手。
我撞在廊柱上,喉間立刻湧上一股腥甜。
“你早就知道,是我救了他?”
我擦去唇邊的血。
“當然。”
柳明月低頭欣賞自己染了蔻丹的指甲。
“謝珩昏迷時,一直抓著我的手問,是不是我救了他。”
“我隻是點了個頭,他便什麼都信了。”
“姐姐,這麼好的男人送到我麵前,我總不能往外推吧?”
她說得理直氣壯。
“再說,你不是也嫁給他了嗎?”
“侯夫人的位置你坐了三年,還不知足?”
我笑了。
“坐了三年?”
“你是指替他還債、照顧婆母,再眼睜睜看著他拿我的嫁妝給你修舞台?”
柳明月臉色一沉。
“那也是你自己犯賤。”
“誰讓你明知他不愛你,還賴著不走?”
她從袖中摸出一隻藥瓶。
正是太醫今早留給我的護心藥。
“你在找這個吧?”
我伸手去拿。
她立刻後退一步。
“給我祖母的牌位,我就不吃。”
祖母是這世上唯一疼過我的人。
她去世後,牌位一直供在侯府佛堂。
柳明月今日派人把它搬走,無非是想逼我交出火場證據。
她晃了晃藥瓶,笑得得意。
“可惜晚了。”
“我已經讓人把那塊破牌位劈了。”
我的手驟然攥緊。
柳明月還想說什麼,假山後突然傳來一聲輕響。
她警惕地轉頭。
“誰在那裏?”
無人回應。
她不知道,方才每一句話,都被藏在假山中的西域傳聲匣收了進去。
那是趙五送給我的。
匣中覆著薄蠟,聲音能在蠟片上留下紋路。
隻要把蠟片交給大理寺,柳明月冒領救命之恩、私藏宮中毒藥證據的罪,便再也遮不住。
我故意朝假山看了一眼。
柳明月果然慌了。
她抓住我的手,厲聲問:
“你在這裏藏了什麼?”
“沈昭,把東西交出來!”
我甩開她。
她順勢向後一倒,撞翻了廊下的花架。
謝珩剛好趕來,一把將她接進懷裏。
“明月!”
柳明月捂著手腕,眼淚滾落。
“侯爺,別怪姐姐。”
“我隻是勸她別再抓著三年前的事不放,她一生氣就要推我。”
謝珩看向我,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沒了。
“沈昭,你真是無可救藥。”
“我方才就該把你趕出侯府!”
青黛從假山後悄悄取走傳聲匣。
我餘光瞥見她離開,終於鬆了口氣。
我的沉默落在謝珩眼中,卻成了默認。
他奪過柳明月手裏的藥瓶。
“這是什麼?”
“姐姐說是護心藥。”
柳明月哽咽道:
“可我怕裏麵有毒,不敢還給她。”
謝珩打開聞了聞,臉色越發難看。
“沈昭,你在宴席上說那些話,就是想服毒栽贓我?”
“對。”
我靠著廊柱,累得連解釋都懶得編。
“全讓你猜中了。”
謝珩咬緊牙關,命侍衛將我拖往花園。
飛天台高達九丈,四周沒有一處遮擋。
百麵銅鏡聚著日光,連木板都曬得發燙。
他將藥瓶扔下高台。
瓷瓶摔得粉碎。
幾粒藥丸滾進塵土。
“想吃藥,可以。”
謝珩站在台階下,一字一句開口:
“跪下來,向明月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