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東西,為什麼會在你手裏?”
謝珩死死盯著那半塊玉。
三年前墜崖後,他貼身佩戴的護身玉就不見了。
後來柳明月告訴他,她衝進火場救人時,玉被落石砸碎,另一半掉進了山澗。
可如今,那半塊玉就躺在我的箱子裏。
我還沒開口,柳明月忽然驚呼一聲。
“這不是我丟的那件血衣嗎?”
她快步上前,眼淚說來就來。
“姐姐,你什麼時候拿走的?”
“這是我救侯爺時穿在他身上的衣服,我找了整整三年。”
謝珩眼中的疑惑迅速變成厭惡。
“沈昭,你偷這種東西做什麼?”
“想把明月救我的功勞也搶走?”
我看著他,忽然連解釋都嫌累。
好在今日,我叫來的不止管事。
青黛扶著一名跛腳老漢走進廳中。
老漢名叫趙五。
三年前,就是他替宮中押送那批西域毒藥。
山崖出事後,他是除我之外唯一活下來的知情人。
趙五跪在地上,聲音發顫。
“侯爺,當年衝進火場的人不是柳姑娘。”
“是夫人。”
“我親眼看見夫人用濕衣裹住您,一路從火中爬出來。”
“她的後背被藥瓶碎片紮穿,流出來的血都是黑的。”
謝珩呼吸驟然一滯。
柳明月的臉白了一瞬。
緊接著,她跪到趙五麵前,哭得渾身發抖。
“老人家,我不知道姐姐給了你多少銀子。”
“可救命之恩怎能拿來做交易?”
“侯爺這些年待姐姐不夠好嗎,她為什麼非要搶走我最後一點念想?”
趙五急了。
“我沒收銀子!”
“老頭子若說半句假話,天打雷劈!”
謝珩冷笑一聲。
“明月救我時傷了腿,至今逢陰雨便疼。”
“這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
“你憑幾句話,就想把這件事推翻?”
趙五怔住。
我也笑了。
柳明月那條腿確實受過傷。
可那是在謝珩被抬回城後,她為了搶著上馬車,從台階上摔下去的。
就是這麼可笑的傷,被謝珩記了整整三年。
而我後背那些深入骨頭的疤,他一次都沒看過。
趙五還想辯解,謝珩已沉聲吩咐:
“來人,把這個滿嘴謊話的刁民打出去!”
侍衛衝進來,拖著趙五便往外走。
木箱被撞翻,血衣落進炭盆。
我下意識伸手去抓。
謝珩卻一腳踩住衣角。
“你不是說要兩清嗎?”
“那就別留著這種偷來的東西惡心明月。”
火苗順著衣袖躥起。
我看著那件陪了我三年的血衣,慢慢燒成一團黑灰。
奇怪的是,我並不難過。
大概人在真正死心後,連疼都變得遲鈍。
我收回手,輕聲問他:
“謝珩。”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自己認錯了救命恩人,會後悔嗎?”
他看著柳明月滿臉淚水,連一刻猶豫都沒有。
“不會有那一天。”
“沈昭,我最後悔的,是當年娶了你。”
我點點頭。
“好。”
“這句話,我記住了。”
我抱起空木箱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柳明月追了出來。
她扶住我的手臂,像是怕我摔倒。
指甲卻狠狠掐進我被毒侵蝕的舊傷。
她貼近我耳邊,聲音輕得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
“姐姐,你記住了有什麼用?”
“死人又不會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