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件事,我做得比謝珩想象中更快。
百花宴尚未散,我便讓青黛叫來侯府所有管事。
正廳四周掛滿厚簾,勉強擋住陽光。
我坐在屏風後,將賬冊一本本推到桌邊。
“城南三間鋪子,是我的陪嫁。”
“西郊兩處莊子,也是沈家的。”
“侯府欠下的銀子,我不追,但從今日起,我的鋪子不再替侯府填窟窿。”
幾名管事麵麵相覷,誰也不敢接賬冊。
謝珩帶著柳明月走進來時,正好聽見最後一句。
“沈昭,你又在發什麼瘋?”
“賓客還沒走,你非要把家醜鬧得人盡皆知?”
他把玉印扔在桌上。
玉磕出一聲脆響,像我們這段婚姻最後一點臉麵也碎了。
我沒看他,隻問賬房:
“修飛天台,用了多少銀子?”
賬房先生撲通跪下,額頭抵著地麵。
“三......三萬兩。”
我笑了。
“侯府一年的進項才八千兩,謝侯爺好大的手筆。”
謝珩眉頭一皺。
“三萬兩而已,過幾個月我自會補給你。”
“明月籌備這支飛天舞整整三年,我不能讓她在滿京權貴麵前丟臉。”
柳明月紅著眼開口:
“姐姐若心疼銀子,我日後把首飾賣了還你。”
“隻是飛天台已經建成,現在拆了也沒有用。”
我看向窗外。
那座高台立在花園中央,四麵包著雪白綢緞。
台頂嵌了上百塊銅鏡。
日光落上去,刺得人睜不開眼。
我院裏的遮光烏木被搬走大半,原來都用在了那座台子的底座上。
我曾問過謝珩。
他隻說侯府最近修繕庫房,過幾日便會送回來。
原來我的命,在他那裏,還不如柳明月的一支舞值錢。
“首飾不必賣。”
我抽出幾張借據,扔進炭盆。
火苗躥起,瞬間吞掉侯府這些年欠我的十餘萬兩。
謝珩臉色微變。
“你這是什麼意思?”
“怕我賴賬?”
“侯爺誤會了。”
我撥了撥炭火。
“我快死了,留著這些東西也沒用。”
“送你了,就當我這些年眼瞎交的學費。”
謝珩太陽穴突突直跳。
“夠了!”
“左一句死,右一句死,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很有意思?”
“沈昭,你若真要死,便安安靜靜死。”
“別拿這件事綁著所有人陪你難受!”
屋裏瞬間靜了。
青黛紅著眼抬頭。
“侯爺,夫人是真的......”
“閉嘴。”
謝珩冷冷掃她一眼。
“主子說話,輪得到你插嘴?”
我按住青黛的手,示意她別再解釋。
沒必要了。
謝珩已經把答案說得很清楚。
我的死活,隻要不打擾柳明月跳舞,他根本不在意。
賬冊交割完,我扶著桌角站起身。
日頭曬過的地方開始發癢。
我知道那不是癢。
是皮肉正在裏麵一點點爛掉。
我拖著麻木的雙腿走進裏間,從床底取出一隻落滿灰塵的舊木箱。
謝珩擋在門口。
“你又要搬什麼?”
“別告訴我,連侯府的桌椅都算你的陪嫁。”
我打開木箱。
一股焦糊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箱中沒有金銀。
隻有一件燒得看不出原色的男人外袍。
還有半塊刻著“珩”字的護身玉。
謝珩的目光落在那件血衣上,臉上的不耐忽然僵住。
“這東西,為什麼會在你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