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拎著兩瓶酒去找老李。
老李以前在市場混過幾年,人頭熟,說話也管用。
我把店裏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老李聽完,半天沒吭聲,最後歎了口氣:“這種人,你不給,他真能把你店拆了。”
我說李哥,我不是想硬碰,就是想找個能說上話的,把這錢往下壓一壓。
老李點了根煙,抽到一半,把煙頭往地上一碾。
“行,彪子這人我打過交道,認錢不認人。”
“明天我出麵,你姿態放低點,再準備兩條好煙,興許能壓到六百。”
我連連點頭。
從老李家出來,我腳步都輕了。
六百還是肉疼,可至少能喘口氣。
第二天下午,我早早在店裏等著。
四點多的時候,彪子帶著人到了。
還是那副派頭,青皮,金鏈子,走路外八字。
他往店裏掃了一圈,笑著說:“趙老板,收拾得挺像樣啊。”
老李上前遞煙:“彪哥,小趙年輕不懂事,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彪子沒接煙。
他往椅子上一坐,翹起二郎腿。
“李哥,你知道這條街為啥這麼些年沒人敢報警嗎?”
老李賠著笑:“彪哥的規矩,大家都懂。”
“懂個屁。”
彪子突然把腰間的BP機往桌上一拍,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我。
“趙老板,你是不是覺得,報個警,你這店就太平了?”
我臉色變了。
“彪哥,我真沒報警。”
“沒報警?”
彪子冷笑一聲。
“昨天公安上我那兒,點名問我是不是去你店裏鬧過事。”
“你沒報警,公安咋知道的?”
老李趕緊打圓場:“彪哥,小趙就是個老實人,肯定是誤會。”
彪子沒說話。
旁邊一個馬仔突然站起來,一把捂住老李的嘴,把他按在牆上。
老李掙紮了兩下。
那馬仔從他兜裏掏出一個記事本,直接扔進旁邊那桶泡著碗筷的水裏。
“老李,今天對不住了。”
彪子抬了抬眼皮。
“跟你沒關係,你就在旁邊待著。”
他朝門口使了個眼色。
小周被另一個馬仔推了進來。
她低著頭,渾身抖得厲害,眼睛不敢看我。
彪子往後一靠,慢悠悠地說。
“小妹妹,你把那天的事,當著大家的麵再說一遍。”
小周抬頭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趙老板他......他一直拖欠我工資。”
我腦子嗡的一下。
“小周,你——”
“他還......”
小周眼淚掉下來,聲音越來越大。
“他還在打烊後把我堵在後廚,對我動手動腳!”
“你胡說什麼!”
我吼出來。
小周“哇”地一聲哭了,往地上一蹲,抱著膝蓋尖叫。
“我沒胡說!”
“他天天讓我加夜班,說給我單獨補錢,其實就是為了堵我!”
店門口慢慢圍了一些人。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畜生。
有人指著我罵:“黑心老板,欺負一個小姑娘,真他媽不是東西!”
我站在那兒,渾身像被火烤。
“她撒謊!我從來沒有碰過她!”
彪子站起來,走到小周身邊,把她拉起來。
“聽見沒?這趙老板不但不認,還想倒打一耙。”
彪子看著我,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所有人。
“趙老板,我這人最講道理。你欺負女的,得給人一個交代。”
“今天你當眾跪下,給小周道個歉,你拖欠工資那部分,我幫你平了。”
我抬起頭。
“我沒碰她,我憑什麼跪。”
彪子笑了笑。
“有骨氣。”
他朝身後點了下頭。
兩個馬仔上來,一人押住我一條胳膊。
我還沒反應過來,後腦勺就被人按住,整個人往地上壓。
“跪不跪?”
“不跪!”
彪子從懷裏掏出個DV機,對著我的臉拍了兩張。
“大家看啊,黑心老板趙某,欺負女服務員,被人當場教訓。”
彪子蹲下來,拍了拍我的後腦勺。
我趴在地上,抬眼向前看。
店門口的卷簾門半開著。
外麵站滿了看熱鬧的人。
沒有任何人替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