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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彪子第二天又來了。

六條漢子,分兩桌坐下,從下午四點多一直喝到晚上十一點。

我站在後廚門口,看著那兩張桌子上的空酒瓶越來越多,心裏跟壓了塊石頭似的。

彪子擺擺手,說急什麼,慢慢吃。

接近十二點,他們終於吃完了。

彪子剔著牙,把賬單從桌上拿起來,走到我麵前。

他沒說話,抬手就把那張單子拍在我胸口。

“老板,結賬。”

我賠著笑,聲音發虛。

“哥,這頓算我請,就當給小弟捧場了。”

彪子挑了下眉。

旁邊一個花臂男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開口。

“老板這麼大方?那就再來一箱白的,要最貴的。”

我臉上的笑僵了。

一瓶快兩百,一箱六瓶,小一千塊。

“哥,真不巧,店裏沒備這麼貴的酒。”

花臂男笑了,那笑一點溫度都沒有。

“沒有就出去買啊,還用我教?”

我看向彪子。

彪子低著頭剝花生,眼皮都沒抬。

我咬了咬牙,讓小周去隔壁煙酒行賒了一箱最貴的回來。

酒端上桌。

花臂男開了一瓶,隻倒了半杯,抿了一小口。

剩下的,他拎著瓶口,直接往地上倒。

透明的酒液淌了一地,一股子酒精味衝上來。

我站在旁邊,手攥著圍裙角,指節都發白。

“這酒不純啊老板。”

花臂男把空瓶往桌上一頓,眼睛斜過來。

“你拿假酒糊弄我們兄弟?”

我喉嚨發緊:“哥,這酒一直是從這家拿貨,不可能是假的。”

花臂男的目光越過我,落在端菜的小周身上。

“妹妹,多大了?長得挺水靈啊。”

小周往後退了半步,臉都白了。

我趕緊上前一步,把她擋在身後。

“哥,她剛來沒幾天,不太懂事。”

話還沒說完。

花臂男猛地伸手,一把搡在我胸口。

我後退兩步,後腰撞在調料架上。

瓶瓶罐罐全翻了,混在一起澆了我一身。

我聽見彪子在笑。

“你丫還挺護犢子。”

彪子站起來,慢悠悠走到我麵前。

他從桌上拿起一串烤串,咬了一口,嚼了兩下。

然後吐在地上。

“這肉酸了。”

“彪哥,肉都是今早進的,不能......”

“不能啥?”彪子打斷我,“你是說,我嘴有問題?”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彪子沒再說話。

他端起那盤烤串,照著我的腳就摔下來。

鐵簽子崩起來,劃破我腳踝,我疼得倒抽一口氣。

“知道這條街為啥沒人敢報警不?”

“因為報警沒用,今天警察來轉一圈,明天老子把你店燒了,你信不信?”

彪子從後腰抽出刀。

“當啷”一聲,刀尖插進收銀台的錢箱裏。

“三天。”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我麵前晃了晃。

“一萬二,少一個子兒,這店就別開了。”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醬料順著衣擺往下滴,腳踝上的口子火辣辣地疼。

小周縮在牆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門口圍了幾個看熱鬧的。

沒有一個人敢說上前句話。

彪子帶人走了。

我蹲下來,把地上的烤串一根一根撿起來。

手抖得厲害。

那晚回家,丈母娘還沒睡。

她坐在客廳的舊沙發上,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

聽見我進門,她抬頭看我一眼。

“回來了?”

“嗯,媽,你早點睡。”

我躲著她走,直接鑽進衛生間。

後腰青了一大片。

腳踝劃開一道口子,皮肉外翻,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

我洗完出來,就看見丈母娘站在衛生間門口。

手裏拿著紅花油。

“姑爺,過來坐下。”

“媽,真不用,我自己來。”

她沒理我,一把拉住我胳膊,把我按在椅子上。

“皮糙肉厚也不能這麼不當心。”

她往掌心倒了點紅花油,給我揉後腰。

動作很輕。

“是不是店裏出事了?”

我笑著搖頭:“沒有,就是搬貨的時候沒留神,磕了一下。”

丈母娘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一滴涼涼的東西落在我後腰上。

我回頭。

她眼眶紅紅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滑。

“媽,我真沒事。”

“嗯。”

她抬手擦了下眼睛,又接著給我揉。

我沒再說話。

燈下,這間小小的客廳安安靜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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