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彪子蹲下來,把店鋪轉讓合同拍在我麵前。
“趙老板,事兒都到這份上了,給你指條明路。”
我勉強抬起頭。
“簽了,店歸我管,你給我滾蛋。”
我咬著牙,嗓子像被砂紙磨過。
“我不簽。”
我掙紮著想爬起來,又被一腳踹回地上。
彪子踩住我後腰,慢慢蹲下來。
“簽不簽?”
我還沒開口,就聽見卷簾門外傳來我媳婦兒嬌嬌的聲音。
“老公!”
我猛地抬頭。
媳婦兒拎著保溫飯盒站在門口。
她往店裏掃了一眼,臉刷地白了。
兩個馬仔堵上去,把人逼回屋裏。
彪子扭頭看她一眼。
又低頭看我,嘴角勾著。
“你老婆比照片裏還帶勁。”
我眼前一陣發黑。
“彪子!你別碰她!”
兩個馬仔把我從地上拎起來。
彪子一把按住我的後腦勺,把我整張臉壓在油乎乎的桌麵上。
他從我兜裏掏出我的BP機,在手裏顛了顛。
“要不我幫你把丈母娘也叫來,讓她一塊兒看你是怎麼當孫子的?”
正說著,BP機響了。
屏幕上跳著一行字:丈母娘讓你回電話。
彪子樂了,直接按了免提。
“姑爺,你和嬌嬌咋還不回來呀?”
“我聽見外頭風刮得門一直響,我一個人在家害怕。”
還是那個細細的聲音,帶著點委屈。
我張嘴想喊。
彪子一把搶過BP機,狠狠摔在地上。
殼子碎了,零件崩了一地。
媳婦兒的BP機也被一個馬仔從她包裏掏出來,摔在牆上。
彪子笑得直拍大腿。
“等哥幾個料理完你,再上你家看看,那老太太能哭成什麼樣。”
我拚命掙,被一棍子抽在肩膀上。
彪子朝手下抬了抬下巴。
“把他給我按好了。”
“今天不簽合同,就把這店拆了。”
兩個馬仔按住我胳膊,第三個人拎著鐵棍走到我媳婦兒麵前。
媳婦兒縮在牆角,渾身抖得厲害,嘴唇發白。
我瘋了一樣吼:“別碰她!我簽!”
彪子抬手,示意那人停下。
“早說啊趙老板。”
他把合同和筆扔到我麵前。
我抖著手,慢慢去夠那支筆。
就在這時。
卷簾門“嘩啦”一聲被拉了上去。
外頭的風灌進來,帶著秋夜的涼氣。
彪子的手停在半空,扭頭往門口看。
我丈母娘趿拉著棉拖鞋,站在卷簾門下麵。
還是那件碎花上衣,外頭裹著條薄披肩。
整個人看著還是那朵風吹就倒的玻璃花。
她往店裏掃了一圈。
先看見我媳婦兒縮在牆角。
又看了眼地上的碎鍋、爛灶、油汙裏打滾的食材。
最後,她的目光停在按住我胳膊的那兩隻手上。
“誰動了我家裏人?”
聲音不大。
還帶著點鼻音。
彪子先是一愣,接著笑出了聲。
“喲,這就是趙老板那個隻會哭的丈母娘?怎麼,來給你姑爺哭喪啊?”
他身後那幫人跟著笑。
丈母娘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她身後,七八個穿貂的光頭,齊刷刷站了出來。
彪子旁邊一個小弟手一抖,棍子啪地掉在地上。
店裏一下安靜了。
彪子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丈母娘沒再看他。
她走到我身邊,伸手把我從地上拉起來。
又解下自己的披肩,披在媳婦兒身上。
然後轉身。
所有人都沒看清她怎麼動的。
隻看見她一把抽走了彪子別在腰上的刀。
反手別住他胳膊,一膝蓋頂住他腰窩,把人整個按在桌上。
“咚”的一聲。
彪子的臉撞在油乎乎的桌麵上,五官擠成一團。
他掙了兩下,沒掙動。
丈母娘單膝壓著他,聲音還是溫溫的,帶著點鼻音。
“欺負我閨女和姑爺?”
“擱東北之前那會兒,道兒上都得喊我一聲紅姐。”
“這些年尋思和我姑娘過個安生日子,你姑奶奶我才裝聾作啞退出江湖。”
“今天,破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