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項目組希望我三天後報到。
過去兩年,他們邀請過我三次。
第一次,周敘白剛做完二次手術,情緒失控,不肯配合康複。
第二次,他出現術後感染,情況危急。
第三次,就是半年前。
那時他的視網膜恢複良好,已經有了複明的希望。
我原本答應項目組,處理完交接就走。
可周敘白在訂婚那晚抱住我,說想睜開眼時,第一個看到的人是我。
我又一次留下。
現在想想,我推掉的不是一個項目。
是一次次本來可以屬於我的人生。
上午,我去婚慶公司取消婚宴。
負責人核對完合同,提醒我定金無法退回。
我在退款確認單上簽了字。
手機隨即彈出扣款消息。
二十萬。
其中十五萬,是我付的。
周敘白的電話很快打來。
“你取消婚宴了?”
“嗯。”
“誰讓你取消的?”
“婚禮有我一半,我有權取消。”
他壓著火氣。
“薑寧,你知不知道重新訂場地有多麻煩?”
“那就別重新訂。”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
許妍的聲音隱約傳來。
“哥,她就是想讓你表態。”
“你一著急,她就達到目的了。”
周敘白再開口時,語氣已經冷靜下來。
“我給你一周。”
“等你情緒穩定,我們再談。”
“用不著。”
“我三天後離開。”
他輕笑了一聲。
像是聽到一句並不好笑的威脅。
“你被停診,確實可以出去散散心。”
“卡裏還有錢嗎?”
“我讓助理給你轉。”
我直接掛斷。
下午,我回到住處收拾東西。
這套房子離醫院近,是我們決定結婚後一起租的。
周敘白看不見時,我把每一件家具的棱角都包了起來。
為了讓他能獨立行動,我在地麵貼了不同觸感的引導條。
如今那些保護貼還在。
他已經不需要了。
我撕到一半,門鎖響了。
周敘白走進來,許妍跟在後麵。
看見地上的紙箱,他腳步一頓。
“你真要搬?”
“項目包住宿。”
許妍拿起桌上的調動申請,看了兩眼。
“西南?”
“薑醫生,你不會真打算跑吧?”
“調查期間突然離開,很難不讓人多想。”
我從她手裏抽回文件。
“正常調動,醫院已經批準。”
周敘白冷聲道:
“我沒同意。”
我抬頭看他。
“我去哪兒,需要你同意?”
“你是我未婚妻。”
“前未婚妻。”
他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薑寧,別咬文嚼字。”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等調查結束,我會讓許妍給你道歉。”
許妍臉色變了。
“哥。”
他拍了拍她的肩,像在安撫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然後轉向我。
“這樣夠了嗎?”
我忽然明白,他一直以為這是一場討價還價。
我停診、退婚、離開。
不過是為了從他手裏換來一句道歉。
“夠不夠都不重要了。”
我把他的東西分成三箱。
藥物、生活用品、我們之間的舊物。
最上麵放著那本盲文菜譜。
那是他失明第一年,想學著給我做飯,一頁頁摸過的。
後來他嫌麻煩,隻學會了一道番茄炒蛋。
我曾把那盤又鹹又糊的東西吃得幹幹淨淨。
現在那本書落了灰。
就像我們說過的很多話一樣。
“這些你拿走。”
“剩下的我會捐掉。”
周敘白沒接。
“我說了,你可以繼續住。”
“不用了。”
我將房門鑰匙放到箱子上。
周敘白的表情終於出現一絲裂痕。
但很快,他又恢複平靜。
“合同不要亂簽。”
“等你回來,我讓法務先看看。”
我拉上行李箱。
“已經簽了。”
周敘白盯著我,語氣像結了冰。
“薑寧,簽了就沒那麼容易反悔。”
我推著箱子從他身邊經過。
“放心。”
“這次我沒準備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