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是我停診後的第一次公開聽證。
醫院給了我最後一次和解機會。
隻要我承認在醫患邊界上存在疏忽,舉報便不再繼續升級。
停診三個月後,我可以恢複工作。
會議室裏坐滿了人。
周敘白作為證人,也在現場。
他看見我進來,下意識拉開身旁的椅子。
那是我以前習慣坐的位置。
我沒有過去。
我坐在了律師旁邊。
陳主任將和解書推到我麵前。
“薑醫生,你再考慮一下。”
“這已經是對雙方影響最小的處理方式。”
我翻到最後一頁。
隻要簽下名字,我就能保住現在的職位。
可那也意味著,許妍對我的指控從此有了一半是真的。
“我不同意和解。”
會場一片低聲議論。
周敘白皺眉。
“你不要意氣用事。”
我沒有理他,將準備好的資料遞給調查組。
“兩年來,我和周敘白沒有任何私人轉賬。”
“訂婚後,他母親提出贈予我一套房產,我書麵拒絕。”
“所有超出常規診療範圍的上門康複,都有周家簽字申請。”
“另外,我兩次申請更換主治醫生,兩次都是周敘白本人拒絕。”
許妍立刻道:
“那正說明我哥對你產生了不正常依賴。”
“他失明期間簽的東西,不能證明他是自願的。”
我看向周敘白。
“你也這麼認為?”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他沉默了很久。
最後低聲說:
“失明會影響人的心理狀態。”
他沒有直接回答。
卻比回答更清楚。
我點了點頭。
“明白了。”
我將工牌和辦公室鑰匙交給陳主任。
“我申請調離。”
周敘白猛地站起來。
“你非要辭職?”
“不是辭職,是去西南醫學中心參加聯合項目。”
“你什麼時候申請的?”
“半年前。”
他怔住了。
我沒再解釋。
半年前,我原本就該走。
是為了陪他完成最後一次手術,才把調動壓了下來。
這些事,以前我願意讓他知道。
現在沒必要了。
聽證會結束後,我回辦公室拿最後一箱東西。
門牌上的名字已經被摘下。
林醫生正在裏麵整理周敘白的後續檔案。
他遞給我一個密封袋。
“這是周先生複查時要用的原始記錄。”
“你確定不親自交給他?”
“不用了。”
“按醫院流程走吧。”
林醫生歎了口氣。
“他今天眼壓不穩定。”
“早上問了三次,你為什麼沒有提醒他停用那種眼藥水。”
我抱起紙箱。
“病曆裏寫了。”
“他的新醫生也知道。”
“那你呢?”
“我已經不是他的醫生了。”
也不再是那個無論多晚,隻要他一句難受,就會衝過去的人。
我走出醫院時,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兩年前,周敘白就是在這裏抓住我的衣角。
他說他什麼都看不見,隻有聽見我的聲音才不害怕。
如今他重見光明。
我也終於可以走了。
高鐵啟動前,我解除最後一項緊急聯絡授權。
係統再次彈出確認框。
【解除後,患者發生緊急情況時,您將不再收到通知。】
我按下確認。
與此同時,周敘白來到我的辦公室。
桌椅已經清空。
抽屜裏沒有我常備的止痛藥,也沒有他喜歡的薄荷糖。
隻有林醫生交給他的一份封存記錄。
最上麵,是我第一次申請回避的郵件。
日期在他告白後的第二天。
下麵壓著他的拒絕申請。
每一頁,都有他的親筆簽名。
林醫生站在門口。
“周先生,你是不是一直以為,是薑醫生不肯把你交給別人?”
“恰恰相反。”
“她提過兩次回避。”
“是你堅持隻讓她負責。”
周敘白的手指僵在紙頁上。
“她為什麼沒告訴我?”
“她說你當時情緒不穩定,沒必要讓你覺得自己是負擔。”
林醫生把最後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還有,她半年前就拿到了項目名額。”
“為了等你完成複明手術,才把報到時間拖到現在。”
周敘白的臉色一點點白了。
他拿出手機,第一次主動撥通我的電話。
鈴聲響了很久。
無人接聽。
第二遍,依舊如此。
他像是不信,又撥了第三次。
辦公室裏隻剩下冰冷的係統提示音。
下一秒,一條醫院內部通知彈上屏幕。
【薑寧醫生已於今日九時完成調離,原診療工作由林珩醫生接管。】
周敘白死死盯著那行字。
窗外,一輛高鐵駛出這座城市。
這一次,我沒有逼他選我。
我是真的,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