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身形微僵,背後一陣涼意。
半年前,我確實出宮遊玩,失足落水,當時幸得蘇硯相救,至此便對他情根深種。
可此前我從未想過蘇硯的心思如此歹毒,竟然想用女子名聲逼我去死。
“臣將元姝公主拖上岸時,竟發現公主原就會鳧水,且水性極佳!”
“此事關乎公主聲譽,微臣本不願向聖上啟稟,可公主竟因一己私情至元國江山於不顧,至聖上於不顧。”
他好似情真意切,正義凜然。
短短幾句,就將我描述成心思歹毒,不惜毀壞自己的清白也要上趕著嫁人的蕩婦。
半晌,蘇硯抬眸,目光死死鎖在我身上,大膽至極:
“那日落水施救,慌亂之際,臣無意間窺見——長公主左側鎖骨下一寸,有一枚朱紅小痣!”
話音剛落,金鑾殿瞬間陷入死寂。
這處紅痣太過私密,隱秘,若非親密接觸定然不知。
流言蜚語瞬間坐實,蘇硯幾乎將要把我釘死在暗通私情的恥辱柱上。
元洛芸肩頭微顫,眼底含淚,一副無依無靠的模樣。
愈發襯得我囂張跋扈,放浪不堪。
父皇麵色鐵青,眼底是震怒失望,還有一絲徹底的冰冷。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我崩潰,辯解,痛哭求饒。
所有人也都篤定,我今日聲名盡毀,再無立足之地。
可我卻直直挺起脊背,死死盯著蘇硯的眼睛質問:
“蘇大人,半年前你救下失足落水的本宮?你可有記錯?”
蘇硯斜睨我一眼,語氣裏是自傲的篤定:
“不錯,微臣記得清清楚楚,是半年前臣入京趕考之時。”
半晌,我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至極:
“沒錯。本宮身上,確有此痣。”
金鑾殿瞬間一陣嘈雜,不少言官立刻跪地高呼:
“公主承認私通屬實!請聖上賜罪,以正宮規!”
蘇硯眼底的喜悅都快要藏不住了,我卻話音一轉,冷聲打斷:
“本公主不過承認身有紅痣,眾大臣便著急給本公主定罪?”
大殿瞬間寂靜,我冷聲開口,將額頭重重嗑在地上:
“兒臣求父皇明鑒,兒臣身上確有紅痣,可蘇硯,他永遠不可能在半年前的落水那日看見。”
蘇硯神色一僵,語氣急促:
“公主殿下,臣明明就看見......”
我挺直脊背,冷聲打斷他,一字一句道:
“此痣,是月餘前父皇身染重疾,本公主日夜為父皇祈福,心緒鬱結才長出的。”
“且本公主曾有所擔憂,詔醫女前來診斷並留下脈案,在宮中記檔。”
我擠出幾滴淚水,朝父皇叩首,聲音顫抖,委屈至極:
“兒臣被蘇大人攀誣,構陷兒臣清譽,還請父皇詔醫女,拿脈案,還兒臣清白!”
父皇眼底的震怒褪去幾分,沉聲道:“傳!即刻傳太醫院醫女入宮,取公主診病脈案存檔!”
不過一刻鐘,醫女便隨內侍入殿,將脈案呈到禦前:
“月餘前,長公主因聖上重疾,晝夜焚香祈福,心緒鬱結、夜不能寐,生出幾處淺紅瘀痣,左胸鎖骨上一處最為明顯,但無礙於身,特記檔留存。”
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父皇捏著脈案的指節泛白,沉聲質問:“蘇硯!你可知罪!”
下首,蘇硯身軀一軟,徹底癱跪在地,連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來。
父皇蹙眉震怒,厲聲宣判:
“蘇硯捏造事實,攀誣公主,欺瞞聖聽!即刻革去所有官職......”
“父皇且慢——”我適時抬首,露出眼底的委屈。
“蘇大人攀誣兒臣,險些毀壞兒臣清譽,罪不可赦,但......”
我沒錯過蘇硯眼底一閃而過的竊喜。
事到如今,他還以為我對他情根深種,此番是要為他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