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前,媽媽不是這樣的。
爸爸去世那年,我整夜做噩夢。
媽媽抱著我坐到天亮,一遍遍告訴我:
“昭昭別怕,媽媽會永遠保護你。”
顧淮也不是這樣的。
小學有人嘲笑我沒有爸爸,他追著對方跑了三條街,回家時鼻青臉腫。
那時,顧淮拍著胸口向我保證:
“以後誰欺負你,你就告訴我。”
他們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大概是許妍轉來我們班以後。
她成績好,家境差,永遠穿洗得發白的校服。
媽媽把她當成勵誌典型,替她申請助學金,還把她帶回家補課。
第一次吃飯,許妍看著滿桌的菜哭了。
媽媽心疼地叮囑我:
“昭昭,你條件比她好,要多讓著她。”
後來,我的房間讓給她複習。
顧淮送我的鋼筆讓給她參加競賽。
就連爸爸留下的舊相機,也因為她一句喜歡,被媽媽送進她手裏。
我不願意,便成了小氣。
我解釋,便成了嫉妒。
等我被關進廁所、被扇耳光時,他們已經不肯聽我說話了。
廣播室裏,天漸漸黑了。
我一筆沒寫。
媽媽接了個電話,臉色驟變。
她失聲問道:
“許妍的保送審核暫停了?”
掛斷電話後,媽媽猛地看向我:
“網上有人舉報許妍校園霸淩,還上傳了一段錄音。是不是你幹的?”
我心口一跳。
那是我用舊錄音筆偷偷留下的。
錄音裏,許妍親口說過:
“我就是要把你身邊的人一個個搶走。”
“就算我把你弄死,你媽也隻會覺得是你矯情。”
原來錄音文件真的同步成功了。
媽媽把手機重重拍在桌上,厲聲命令:
“立刻刪掉!”
我認真回答:
“那是真的。”
“我讓你刪掉!”
媽媽一把搶走我的手機。
因為不知道密碼,她直接把手機砸向地麵。
屏幕四分五裂。
我最後的求救窗口,就這樣滅了。
媽媽揪住我的衣領,憤怒質問:
“許妍努力了整整三年,你知不知道保送對她多重要?”
“就因為你們之間那點小矛盾,你非要毀了她?”
“小矛盾?”
我慢慢卷起褲腿。
膝蓋上是被鋼尺抽出的青紫,腳踝還有被熱水燙過的水泡。
我啞聲問道:
“她把我從樓梯上推下去,你說我走路不小心。”
“她撕掉我的競賽報名表,你說我成績差,不配參賽。”
“她往我的水杯裏放粉筆灰,你說我疑神疑鬼。”
我看著媽媽,一字一句地問:
“要我死了,才不算小矛盾嗎?”
媽媽明顯怔了一下。
門外卻突然傳來悶響。
許妍倒在顧淮懷裏,手中攥著一張檢查單。
她虛弱地開口:
“主任,別逼昭昭了。”
“是我命不好。保送沒了就沒了,我可以出去打工。”
媽媽看到她哭,立刻鬆開我。
顧淮心疼得眼睛發紅,衝進來抓住我的肩膀。
他厲聲要求:
“周昭,把錄音刪了,再發聲明說是你剪輯的!”
我冷聲反問:
“憑什麼?”
顧淮脫口而出:
“就憑她不像你!”
空氣瞬間安靜。
許妍輕輕咳嗽,顧淮又冷下了臉。
他皺眉警告:
“她的人生剛要起步,你別毀了她。”
媽媽打開一份文件,推到我麵前。
那是一份退學申請。
她用不容商量的語氣通知我:
“明早九點,學校召開公開說明會。”
“你承認霸淩,撤回舉報,再向許妍磕頭道歉。”
她看著我,冷冷給出最後通牒:
“否則,我就提交這份退學申請。”
家長簽名處,早已簽上了媽媽的名字。
原來選擇權從來不在我手裏。
我低頭笑了笑,輕聲答應:
“好。”
“我一定給你們一個,所有人都滿意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