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學校禮堂擠滿了人。
校領導、家長、媒體和舉著手機的學生,將台下堵得水泄不通。
直播剛開,在線人數便衝破百萬。
媽媽坐在主席台中央,對著鏡頭嚴肅承諾:
“無論涉事學生是誰,學校都絕不姑息。”
她停頓一下,擲地有聲地補充:
“哪怕她是我的親生女兒。”
掌聲響了起來。
有人誇她大義滅親。
有人說許妍能遇見這樣的老師,是不幸中的萬幸。
我站在側台,突然覺得很可笑。
昨晚,我整夜沒有合眼。
停藥後的耳鳴越來越嚴重,眼前不斷閃過重影。
林老師試圖來看我,卻被媽媽臨時調去外校培訓。
唯一肯救我的人,也被支開了。
顧淮替我整理好校服領口,語氣難得溫和:
“隻要你今天聽話,這件事就過去了。”
“以後,我們還像以前一樣。”
我抬眼問他:
“哪一個以前?”
顧淮愣住了。
我沒等答案,轉身走上台。
聚光燈刺得我睜不開眼。
許妍坐在第一排,胸前別著優秀學生徽章。
看見我,她害怕似的往顧淮身邊縮了縮。
彈幕瞬間沸騰。
【受害者都嚇成這樣了。】
【霸淩者怎麼還有臉活著?】
媽媽把檢討稿放到我麵前,冷聲命令:
“念。”
上麵寫著我如何嫉妒許妍、如何造謠,又如何用自殘誣陷她。
最後一句是——
“我願用餘生彌補許妍同學受到的傷害。”
我忽然笑出了聲。
媽媽警惕地問:
“你又想幹什麼?”
我沒有念稿,而是望向鏡頭。
“許妍第一次打我,是高一開學後的第三天。”
“她說,不想當永遠被我資助的可憐蟲。”
台下一陣騷動。
媽媽猛地起身,朝工作人員命令:
“關閉直播!”
負責設備的學生一慌,反而將聲音開到了最大。
我卷起袖口,繼續說道:
“第二次,她把我關進器材室十二個小時。”
“第三次,她用煙頭燙我,逼我承認顧淮喜歡她。”
我望著鏡頭裏蒼白的自己,輕聲說:
“後來次數太多,我記不清了。”
許妍突然捂住胸口,哭著衝上台。
她伸手搶奪話筒,崩潰地哀求:
“昭昭,你恨我就衝我來,別毀掉學校!”
我下意識後退半步。
許妍卻尖叫一聲,自己摔下台階。
顧淮第一個衝過來。
他抱起許妍,抬手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顧淮衝我怒吼:
“你是不是瘋了!”
耳邊轟鳴一片。
我跌坐在地,嘴裏泛起血腥味。
媽媽沒有扶我。
她護在許妍麵前,失望地斥責:
“直到現在,你還在傷害她。”
媽媽轉向鏡頭,當眾宣布:
“周昭,從今天起,你被開除了。”
她停頓幾秒,又冷聲說道:
“我也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台下有人叫好。
彈幕裏,一排排“去死”蓋住了我的臉。
我最後看了媽媽一眼,輕聲問:
“如果我真的死了,你會信我嗎?”
媽媽閉上眼,不耐煩地回答:
“別再用死威脅我。”
顧淮也皺著眉責備:
“你鬧夠沒有?不就是道個歉嗎?”
我點了點頭。
“知道了。”
我從地上爬起來,沒有再哭,也沒有再解釋。
禮堂側門通向天台。
昨晚媽媽逼我背檢討時,我已經走過一遍。
身後沒人追來。
所有人都圍著隻擦破一點手掌的許妍。
直到我站上天台邊緣,風吹起校服衣擺,直播鏡頭才捕捉到我身後的天空。
評論區短暫地停滯了一瞬。
媽媽的聲音從禮堂裏傳來:
“周昭,你下來!”
她沒有走向我,隻是憤怒地命令:
“別把事情鬧得更難看!”
我看著屏幕裏她驚怒的臉,輕聲告別:
“媽媽,這次我不跟許妍爭了。”
“你的學生、你的榮譽,還有顧淮,全都給她。”
我閉上眼,留下最後一句話:
“我隻把我自己帶走。”
畫麵劇烈晃動。
尖叫聲撕破禮堂。
同一時間,林老師撞開大門,舉著修複好的錄音筆,嘶聲大喊:
“錄音是真的!”
“許妍才是霸淩者!”
媽媽僵在原地,直播畫麵驟然熄滅。
樓下傳來沉悶的巨響。
媽媽手裏的檢討稿飄落在地。
最後一頁被風翻到背麵。
那裏是我昨晚留下的唯一一句話。
媽媽,我沒有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