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策劃案的預算表裏，連我的衣服怎麼撕都有安排。

裙擺裂開。

手腕出現紅痕。

鏡頭重點捕捉驚恐、哭喊和撞擊供桌。

最後由孟九娘摘下麵具，完成反轉。

所謂臨時起意，從頭到尾都是設計好的。

而投資人一欄，寫的是懷川文化。

那是陸懷瑾名下的公司。

春棠氣得手都在抖。

「他們早就算計好了！」

我卻異常平靜。

「把頁麵全部錄屏。」

第二天，陸家派車接我回祖宅。

祠堂外比昨日熱鬧十倍。

孟九娘開著直播，攝影團隊架起幾台機器，門口還擺著“破除陋俗，文明祭祖”的宣傳牌。

她看見我，立刻迎上來。

「嫂子，今天咱們拍個和解。」

「你把名字寫進族譜，再說昨天是沉浸式體驗。這樣陸家沒問題，我的片子也能繼續做。」

她遞給我一張台詞紙。

上麵連我該在哪裏落淚，都標得清清楚楚。

我將紙折起來。

「視頻為什麼沒刪？」

「品牌方加錢了。」

孟九娘壓低聲音。

「隻要今天熱度穩住，我馬上就能簽平台獨家。」

「嫂子，女人想出頭有多難，你應該理解我。」

我看著她。

「所以你踩著另一個女人出頭？」

她臉色一僵。

陸懷瑾走過來，將我拉到旁邊。

「別在鏡頭前爭。」

「你投資了她的紀錄片？」

他眸光微閃。

「公司隻是正常合作。」

「項目為什麼三個月前就立項了？」

「當時隻是有個想法。」

「你早就知道她要拿我拍驗貞？」

他沒有正麵回答。

「明月，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影響降到最低。」

我盯著他。

「昨天你說，是九娘臨時胡鬧。」

「如果我告訴你，你還會配合嗎？」

這句反問，已經給了我答案。

我胸口像被人鑿開一道口子。

可他仍舊握住我的肩，耐著性子哄。

「原定方案裏，沒有人會碰你。」

「他們隻需要按住手腳，讓你掙不開。木杵不會落下來，裙子也不該撕得那麼嚴重。」

「所以，按住我是你同意的？」

陸懷瑾沉默。

「門外的保鏢，也是你命令不準進來的？」

「我就在後麵看著，不會真出事。」

「我喊你的時候呢？」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

「真實反應需要時間。」

我耳邊嗡的一聲。

原來他聽見了。

他聽見我喊到嗓子沙啞，卻躲在神龕後，等著孟九娘拍夠素材。

「我撞牌位時，你也在？」

「我沒想到你會那麼極端。」

他甚至反過來責怪我。

「明月，如果你冷靜一點，根本不會受傷。」

我的心徹底冷了。

就在這時，孟九娘舉著手機跑過來。

「快開始吧，直播間二十萬人等著呢。」

她挽住我的胳膊，對鏡頭笑。

「昨天嫂子隻是太入戲，今天我們會告訴大家，陸家早就廢除那些糟粕了。」

彈幕飛快滾動。

都在誇她勇敢揭露陋習。

我看見陸懷瑾站到鏡頭外，衝主持人點了點頭。

和昨天一模一樣。

隻要他點頭，所有人便會按照他的意思擺布我。

我突然問孟九娘：

「你的存儲卡呢？」

她下意識捂住口袋。

「幹什麼？」

我一把抽出她胸前的無線麥克風。

「既然是紀錄片，就該讓大家看到完整真相。」

陸懷瑾臉色驟變。

「明月，把麥克風關了。」

我後退一步。

直播間裏，二十萬人都聽見了他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