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我被鎖在雜物間的第三天。
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劇痛已經將我的感官徹底磨平。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了。
呼吸變得像破舊風箱拉扯般艱難,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胸腔撕裂般的劇痛。
恍惚間,我聽到了大門被敲響的聲音。
接著是媽媽熱情而客套的寒暄聲。
“哎呀,張老師,您怎麼親自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是我的班主任張老師。
我猛地睜開眼睛,幹涸的眼底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我拚命蠕動著身體,試圖靠近門邊,想發出聲音,喉嚨裏卻隻能發出微弱的嘶嘶聲。
客廳裏,張老師的聲音透著濃濃的擔憂。
“宋聿媽媽,我是真的不放心小聿這孩子,他已經曠課三天了。”
“上周五他在學校操場上突然暈倒,校醫做了初步檢查,說他的心率極度不齊,臉色也非常差。”
“這是校醫開的複查建議單,上麵明確寫了,建議立即前往三甲醫院心內科進行全麵檢查,情況可能非常危險。”
聽到這裏,我的眼淚無聲地滑落。
還是有人關心我的。
還是有人知道我不是在裝病的。
媽媽的輕笑聲從門縫外傳來,透著一絲不屑。
“張老師,您真是太負責任了。不過您多慮了,這孩子就是太皮了。”
“其實他根本就沒病。他就是馬上要期末考試了,覺得自己考不好,故意裝暈逃避複習呢。”
“這單子啊,就是校醫大驚小怪,或者幹脆就是這死小子買通了校醫合夥騙人的。”
伴隨著紙張被撕碎的“刺啦”聲,媽媽的聲音越發理直氣壯。
“您放心,他好得很。這會兒啊,去他同學家玩去了,估計天黑才回來呢。”
“去同學家玩了?”
張老師的聲音瞬間嚴肅了起來,甚至帶著幾分怒意。
“宋聿媽媽,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我在學校教書這麼多年,學生是真的難受還是裝病,我一眼就看得出來!”
“宋聿那天倒在地上,嘴唇都發紫了,那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我今天必須見到他,如果他不在家,請你立刻給他打電話叫他回來!”
我貼著門板,冰涼的眼淚混著冷汗一起往下流。
張老師,我就在裏麵,你推開這扇門就能看到我了。
我張大嘴巴,用盡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試圖撞擊門板。
就在這時,客廳裏突然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鋼琴聲。
是哥哥的練琴視頻,被媽媽用客廳的藍牙音響放到了最大音量。
激昂的琴聲瞬間蓋過了一切細微的動靜。
“哎呀張老師,您聽聽,這是我們家阿辭下周要比賽的曲子。”
媽媽的聲音在巨大的鋼琴聲中顯得有些尖銳。
“阿辭可是要拿省一等獎的,我現在全副精力都在他身上,實在沒空陪那個裝病的死小子胡鬧。”
“您要是沒別的事,就先回吧,等他玩夠了回來了,我肯定好好教訓他。”
張老師顯然被這突如突來的巨大噪音和媽媽的強盜邏輯激怒了。
“趙婉女士!你這是諱疾忌醫!你這是在拿自己親生兒子的生命開玩笑!”
“張老師!”
媽媽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我是宋聿的監護人,我很清楚他的身體狀況。請你不要在這裏幹涉我的家事!”
“如果你再這樣糾纏不清,我要去教育局投訴你騷擾學生家長了!”
一陣激烈的爭吵後,客廳裏傳來了張老師憤怒離去的腳步聲和重重的關門聲。
音響裏的鋼琴聲還在繼續,像是一場荒誕的狂歡。
我靠在門板上,身體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緩緩滑落。
張老師走了。
我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也被媽媽親手折斷了。
我呆呆地看著雜物間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縫,心底的那團火,徹底熄滅了。
媽媽說得對,我是個累贅。
是個會浪費家裏錢,會阻礙哥哥成為鋼琴家的壞男孩。
既然你們都不想讓我活,那我就不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