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哥哥比賽的前夜。
也就是我生命走向終點的那個晚上。
雜物間的門沒有上鎖,因為媽媽覺得我已經餓得沒有力氣逃跑了。
事實上也是如此。
我的視線已經模糊,耳邊不斷傳來“嗡嗡”的耳鳴聲。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那個逼仄的房間裏爬出來的。
隻知道當我爬到客廳時,指甲已經因為長時間摳著粗糙的地板而翻起,留下了一道道刺目的血痕。
客廳裏的燈光很亮,刺得我睜不開眼睛。
媽媽正舉著手機,滿臉笑容地對著坐在鋼琴前的哥哥。
“阿辭,再彈一遍這首肖邦夜曲,明天比賽隻要保持這個狀態,絕對是冠軍!”
哥哥深吸了一口氣,修長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飛舞起來。
琴聲悠揚,婉轉,像是在訴說著一個美麗的夢境。
而我,就趴在離他們不到三米遠的地板上,疼得連呼吸都停滯了。
“媽......”
我發出了微弱如蚊呐的呼喚,連我自己都聽不清。
但我不想求藥了。
我隻是想在臨死前,再好好看看他們。
看看這個我努力討好了十六年,卻始終沒有把我當人看的家。
哥哥彈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
他轉過頭,看到了地上的我。
這一次,他眼底那層偽善的麵紗似乎終於被我慘狀撕開了一條縫。
“媽......”
哥哥猶豫著開了口,聲音有些發緊。
“弟弟的臉色......好像真的不太對,我們要不還是......”
媽媽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頭都沒回,依然盯著手機屏幕裏的畫麵。
“別理他,一看有人關注就來勁。”
“上次在學校裝暈,校醫都說沒事,現在又在家裏演苦肉計了。”
“趕緊接著彈,別讓這種晦氣東西影響了你的情緒!”
哥哥看了我一眼,最終還是默默地轉回了頭。
悅耳的鋼琴聲再次在客廳裏響起。
我閉上了眼睛,嘴角竟然扯出了一抹釋然的笑。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調轉方向,朝著相反的隔壁房間爬去。
那是原來的客房,現在堆滿了哥哥不要的舊衣服和雜物。
那裏很安靜。
沒有人會罵我裝病,也沒有人會嫌棄我晦氣。
我躺在一堆舊衣服裏,看著窗外透進來的一縷月光。
心臟的絞痛在這一刻竟然奇跡般地消失了。
身體變得很輕,像是一片飄落的羽毛。
媽媽,你總說我在裝。
這一次,我終於不用再裝了。
我安靜地閉上了眼睛,耳邊的鋼琴聲越來越遠,直到徹底歸於死寂。
......
不知道過了多久。
大門突然傳來急促的鑰匙開鎖聲。
“趙婉!你在搞什麼鬼!為什麼拔了電話線,老師的電話都打到我出差的手機上了!”
是出差提前回來的爸爸。
緊接著是姑姑宋茹憤怒的聲音:
“趙婉,你是不是又把小聿關起來了?我告訴你,今天你不把孩子交出來,我跟你沒完!”
客廳裏的鋼琴聲戛然而止。
媽媽慌亂的解釋聲響起:
“你們這是幹什麼?宋昊,你怎麼突然回來了?小聿他......他在屋裏睡覺呢!”
爸爸根本不聽她的辯解,大步流星地挨個房間踹門。
當客房的門被猛地推開時,月光灑在了我的身上。
我安靜地躺在角落裏,臉色青灰,指甲上滿是幹涸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