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被換藥後的第二天。
我蜷縮在不到五平米的雜物間裏,身下是一張鋪著硬紙板的單人床。
房間裏沒有窗戶,空氣沉悶得讓人窒息。
原本這是我的臥室,但半年前,媽媽為了給哥哥宋辭買一台三角鋼琴,嫌原本的琴房太小,便強行讓我搬進了這裏。
“你哥是未來的鋼琴家,他的手是用來彈琴的,環境必須寬敞明亮。”
“你一個病秧子,住哪兒不是住?雜物間也挺好,安靜,適合你養病。”
當時媽媽是這麼說的。
一陣劇烈的絞痛再次襲來,我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弓成了一隻蝦米。
衣服早已經被冷汗浸透,濕黏黏地貼在背上。
門外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緊接著,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宋辭端著一碗散發著香氣的燕窩粥,站在門外,探進半個身子。
“小聿,你還沒起呢?”
他今天穿著那套媽媽花了兩萬塊錢專門為他比賽定做的高定西服,身姿挺拔,像個高貴的王子。
而我像陰溝裏的老鼠,狼狽不堪。
“哥......能不能幫我找找,媽把我的藥......扔哪了?”
我氣若遊絲地哀求著,向他伸出慘白的手。
宋辭眼底閃過一絲嫌惡,不著痕跡地後退了半步,避開了我的手。
“小聿,你別鬧了。”
“媽都說了你那是心理作用,你怎麼還這麼執迷不悟呢?”
他語氣平緩地說著,字裏行間卻滿是高高在上的說教。
“這燕窩是媽特意請營養師給我燉的,我喝不完,端來給你嘗嘗,就當是給你補補身子了。”
我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燕窩,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那不是燕窩,那是用我的買藥錢換來的。
“我不要燕窩......我要吃藥......”
宋辭歎了口氣,把碗隨手放在門邊的紙箱上。
“你這人怎麼不知好歹呢?媽為了我比賽已經夠操心了,你能不能懂事一點,別在這個節骨眼上給她添亂?”
“要是影響了我的狀態,拿不到名次,媽又該生氣了。”
說完,他似乎覺得這裏的空氣太過壓抑,轉身便走,還貼心地幫我帶上了門。
門縫合上的那一刻,我聽見他在外麵低聲嘟囔:
“真是晦氣,一股發黴的味道。”
我閉上眼睛,絕望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我知道,指望他們是沒用了。
我必須自救。
我咬著牙,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從硬紙板上爬了起來。
媽媽剛才說要去超市買晚上給哥哥燉湯的食材,現在家裏隻有在琴房戴著耳機練琴的哥哥。
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我扶著牆,一步三喘地挪出雜物間,走向客廳那台老式座機。
我的手機早就被媽媽沒收了,她說電子產品有輻射,會加重我的“臆想症”。
拿起話筒的那一刻,我的手抖得幾乎按不準數字鍵。
“嘟......嘟......”
電話接通的瞬間,接線員專業而急切的聲音傳來。
“您好,這裏是120急救中心,請問......”
“救我......”
我拚盡全力,對著話筒擠出兩個字,“心臟病......華陽路......”
還沒等我說出門牌號,一隻手猛地從背後伸過來,一把奪走了話筒。
“啪!”
電話被狠狠地按斷了。
我驚恐地回過頭。
媽媽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我的身後,手裏提著幾個塞滿高級食材的購物袋。
她的臉色陰沉得可怕,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夜空。
“長本事了是吧?學會報假警了?”
“媽,我沒有......我真的很難受......”
我順著櫃子滑坐在地上,絕望地看著她。
媽媽把購物袋重重地摔在地上,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將我半提了起來。
“難受?你哪裏難受?我看你精神好得很,還會趁我不在家偷偷打電話!”
“你知不知道報假警是浪費公共資源?你是想讓警察把我們全家都抓走嗎!”
“我是真的......心口疼......”
“疼就忍著!”
媽媽粗暴地將我甩在地上,轉身走到座機前,一把拔掉了電話線。
“為了博取關注,你真是什麼下作手段都用得出來。”
“既然你這麼喜歡折騰,那就給我好好在房間裏反省!”
她揪住我的頭發,像拖拽一個沒有生命的破布娃娃一樣,將我一路拖回了雜物間。
“砰”的一聲巨響。
門被重重關上,緊接著傳來了落鎖的聲音。
我撲到門邊,拚命拍打著門板。
“媽!求求你開門!我會死的,我真的會死的!”
門外傳來了媽媽冷酷至極的聲音。
“死不了。等你想明白怎麼做個安分守己的兒子,我自然會放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