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腦子裏“轟”的一聲。
像是有一把生鏽的鋸子,在生生拉扯我的神經。
我癱在地上,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凝固。
骨灰盒。
她竟然拿我爸的骨灰來威脅我。
“你......你說什麼?”
我沙啞著嗓子,艱難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她。
顧南星對上我的眼神,不知怎麼,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但她很快又挺起胸膛,掩飾自己的心虛。
“我說錯了嗎?”
“你既然能在保險櫃裏待三個小時,就說明你已經好了。”
“今晚的晚宴至關重要。”
“如果拿不到沈董的投資,我的公司就得破產!”
“到時候,你和你那個半死不活的爸,就一起上街討飯去吧!”
她根本不知道。
那個“半死不活”的爸,已經變成了一捧灰。
而那個她心心念念想要求見的“沈董”。
現在正像狗一樣趴在她的腳下。
“南星姐,你別生氣。”
陸言州輕輕拍了拍顧南星的肩膀,轉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是惡意。
“知珩哥,你要是實在害怕,不如......我代替你去吧?”
“反正之前見合作商,他們也都以為我才是顧南星的丈夫呢。”
他低聲輕笑,毫不掩飾他的野心。
顧南星看了陸言州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言州,這種場合,如果被查出帶的不是原配,對公司聲譽不好。”
“他必須去。”
她轉頭指著我,語氣不容置疑。
“沈知珩,我給你半個小時收拾自己。”
“穿上那套黑色的西裝,把臉上的死氣沉沉給我收起來。”
“今天哪怕你就是死,也得死在晚宴現場!”
說完,她拉著陸言州轉身離開。
絲毫沒有在意我還趴在冰冷的地上。
我慢慢地爬起來。
膝蓋上的淤青在隱隱作痛。
我看著鏡子裏那個臉色蒼白、眼神空洞的男人。
突然覺得很滑稽。
為了一個不值得的女人,我把自己弄得人鬼不分。
我打開水龍頭,將冷水狠狠地潑在臉上。
冰冷刺骨。
卻讓我前所未有地清醒。
半小時後,我換上了一件沒有任何裝飾的黑色西裝。
沒有打理造型,隻是簡單洗了把臉。
像是一個準備去奔喪的未亡人。
顧南星看到我這副打扮,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穿成這樣給誰看?”
“不知道的還以為家裏死人了!”
我看著她,語氣平靜。
“是死人了。”
顧南星愣了一下,隨即怒火中燒。
“沈知珩,你是不是皮又癢了?”
“少拿你爸來咒我!”
“上車!”
她粗暴地把我塞進車裏。
然後自己繞到另一邊,和陸言州一起坐進了寬敞的後排。
我一個人坐在副駕駛。
透過後視鏡,能看到陸言州靠在顧南星的肩膀上。
兩人低聲調笑,仿佛他們才是一對。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霓虹閃爍的街道上。
我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風景。
心裏默默地倒數著。
倒數著這個名為“顧南星”的噩夢,還有多久才會結束。
到達洲際酒店。
富麗堂皇的宴會廳外,豪車雲集。
顧南星一下車,就整理了一下西裝,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
“言州,你先去休息室等我。”
“我帶他去見幾個投資人。”
陸言州乖巧地點點頭。
“好的南星姐,祝你馬到成功。”
顧南星拉著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她拖著我,像拖著一件展示品,穿梭在人群中。
“王總,這是我先生,沈知珩。”
“李總,您好,我先生身體不好,平時很少出來,今天特意帶他來見見世麵。”
每見一個人,她都要強調一遍我的身份。
以顯示她的重情重義。
我像個木偶一樣,麻木地跟著她點頭、微笑。
直到,我們走到了一部專屬VIP電梯前。
“沈董的助理在頂樓套房等我們。”
顧南星壓低聲音,語氣裏透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沈知珩,待會兒進去,你要表現得大方得體。”
“要是敢把事情搞砸了,我饒不了你!”
她按下了電梯按鈕。
“叮——”
電梯門打開。
裏麵空無一人,燈光有些昏暗。
我看著那個像鐵籠子一樣的空間。
指尖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那種被關在保險櫃裏的窒息感,再次如潮水般湧來。
“走啊!愣著幹什麼?”
顧南星見我不動,一把將我推了進去。
然後,她自己卻沒有跟進來。
就在電梯門即將關上的那一刻。
她突然伸手擋住了門。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對了,忘了告訴你。”
“言州說,晚宴這種場合壓力太大,為了防止你中途崩潰,需要進行一次考前測試。”
“這部電梯,會在這停十分鐘。”
“這十分鐘,就是你最後的脫敏治療。”
“在裏麵好好反省,十分鐘後,如果我看到你還是這副死樣子。”
她停頓了一下,眼神惡毒。
“你爸的醫藥費,我立刻停掉。”
說完,她猛地抽回手。
電梯門在我麵前無情地合上。
“砰!”
沉悶的撞擊聲,像是砸在了我的心上。
緊接著。
電梯裏的燈,全滅了。